新东方“南极人”风波:员工困境与企业文化挑战

2025-11-22

教培老师赚钱难,新东方就出现了“邮轮25万,教师上课一小时100元”的情况。

11月16日,俞敏洪在南极发布内部信祝贺新东方成立32周年,却遭员工吐槽“老板在南极,员工在加班”。

不少人替俞敏洪不平,360的周鸿祎能在重庆直播、品美食,马云能在法国南部乘游艇度假,搜狐的张朝阳能横渡海峡,同样是“老板在玩”,他们被赞“接地气”“活得通透”,为何俞敏洪不行?答案或许在于“时机与语境”。

2025财年第四季度财报显示,新东方净利润暴跌73.7%,核心教育业务增速从上一财年的43.9%降至13.6%。在核心业务增长乏力、转型阵痛加剧时,老板远赴南极抒发情怀,与员工在出租屋面对冰冷数据的现实形成强烈反差。对很多员工而言,“老板”不再是同甘共苦的引路人,更像“话都让你说尽”的资本家。

#01

员工当牛马,老板很潇洒?

新东方员工黄岩说“白底红字,看见就烦”。晚上10点,他还在办公室加班,11月是课程续报期,加班到深夜是常态。公司每日追踪数据,未达目标压力就会袭来。

11月16日下午5点,新东方员工钉钉弹出俞敏洪从南极发来的全员信,信中回顾了新东方32年创业历程,提出新东方要成为“希望的播种者”等,但对员工当下工作压力提及甚少。这封信让处于窗口期紧绷且因财报感到寒意的黄岩消极情绪达到顶点。

黄岩并不认为俞敏洪是坏人,当初选择新东方也带着对创始人的人格向往,但他真切觉得“老板确实离我们越来越远了”。

另一名员工刘雯雯感受到新东方的变化,降本增效下,公司空调限制开放,续报期早午餐自理,奖金大幅缩水,晋升困难,指标抬高,考勤变严。

薪酬变化更令人诧异,以江苏某地区为例,今年4月15日前入职员工底薪4000元,之后入职的只有1500元。网络交流中发现南京早就1500元底薪,北京总部教师很多没有底薪。

教师岗钱少事多成常态。曾在新东方任教的王之排课密集,周末常连上10节课,周中强制教研,寒暑假更忙。一节课课时费180 - 200元左右,没底薪压力很大。

好在新东方有保障员工权益的规则,南京地区淡季排课少的员工有保薪,续班期成绩对薪资重要,曾经有教师靠续班期成绩拿到三四万奖金。

教师岗职工在工资上的计较与俞敏洪的南极游相比是小事。网传俞敏洪乘坐的邮轮票价高达148万元,俞敏洪澄清实际价格在20 - 25万元之间。黄岩表示:“虽然没有148万那么夸张,但是跟我的底薪比起来,也不少了。”

图|面对南极游争议,俞敏洪的最新回应

#02

新东方员工拍桌文化,背后是俞敏洪的精算

南极风波前,俞敏洪转发员工创作的《打工人之歌》,歌词吐槽工作压力还调侃“受的委屈再大,也大不过俞敏洪”,俞敏洪配文调侃,默许甚至鼓励这种吐槽。

自2016年起,新东方年会有员工编排吐槽节目的传统,“调侃文化”持续近十年。2019年6名员工改编的《释放自我》刷屏,歌词揭露大公司病。表演结束俞敏洪奖励团队12万元,成为电影《年会不能停!》结尾的创作原型。

此次南极来信事件,新东方人发挥“向上管理”传统,在网上吐槽老板。打工人们以轻松幽默的方式实现了“拍桌对话”。

很多人好奇新东方为何容得下这样的文化土壤。首要原因是俞敏洪是这套文化的倡导者与坚持者,早期新东方教室简陋,俞敏洪常与教师团队为教学方案争论。他出身北大教师队伍,反感官僚作风,希望打造“能说真话”的组织。

图|俞敏洪南极游,引发网上广泛吐槽

同时,在短视频时代,这种文化演变成高效的“公关语言”。俞敏洪将员工的“骂”转化为企业开放文化的宣传点,形成平衡:吐槽被允许甚至嘉奖,只要指向“这里还有尊重,这里有公平”的价值认同。

这种自嘲文化易传播,为企业塑造“开明”“透明”形象。新东方受益于此,“南极之旅塌房”前,俞敏洪因吐槽歌会登上热搜,招聘账号也以此吸引人才。

图 |自黑,也是一种公关

#03

画饼无用的背后,本质是蛋糕不够分了

早年间,敢于和领导争辩、直面问题的精神常见,不是新东方独有。2005至2015年“黄金十年”,新东方走向全国,教研会上老师们为教学方法、区域负责人为资源分配争论,这种“直言敢谏”文化为公司注入生命力。俞敏洪将《释放自我》刷屏誉为“企业自我革新的勇气”。

南极事件暴露了新东方旧有的“成功惯性”失效。首先是蛋糕不够分了,2025财年第四季度财报显示,新东方净利润骤降73.7%至710万美元,核心教育业务增速下降。在教育行业高压力背景下,转型后业务多元,员工不仅有业绩压力,还有繁琐流程。公司业绩承压,削弱了员工职业向心力。

图|源自新东方财报

更重要的是,老板和员工之间“关系的时代性”变了。过去双方是共同做蛋糕、分蛋糕的盟友,如今盘子固定,老板功成名就,员工上升通道收窄。在“降本增效”环境下,双方从伙伴分立成两个阵营,只谈理想、不论现实的话语体系失效。

随着公司体量膨胀、业务多元,管理层级复杂,批判声音在传递中被过滤、稀释。员工意识到“骂,是被允许的;但改变,却不是必然的”。于是拍桌子的声音变少,2019年参与创作《释放自我》的员工最终离开,现在越来越多人选择沉默。近几年,新东方流失了孙东旭、董宇辉、顿顿等骨干。

那个“有问题可以直接推开老俞办公室门”的时代远去,取而代之的是老板在南极看冰川,员工在办公室看数据。他们之间隔着的,不只是地理上的万里冰原,更是日益扩大的理解鸿沟。

(文中受访者信息皆有模糊)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真故研究室”,作者:田密,编辑:龚正,36氪经授权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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