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乏“活人感”的音乐，未来之路在何方？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新音乐产业观察，作者：安序

十三届中国网络视听大会传递出一个关键信息：制作一首歌的成本仅需2毛钱。

这表明音乐生产正逐步迈入“零成本时代”，过去依赖行业分工的生产体系，将被低成本、高效率、可规模化复制的新模式所取代，音乐行业正面临前所未有的模式变革。

在此过程中，受冲击最大的无疑是产业链条上的每一个“人”。过去由人工完成的标准化环节，未来会越来越多地被AI替代，越来越多的AI歌曲和AI歌手开始抢占流量入口，市场正进入一场残酷的“人机竞赛”。

我们的判断是，在AI的冲击下，存量市场将进一步成为音乐市场的支柱，增量市场将呈现双轨并行的态势，一条轨道追求极致效率，另一条则通向极致人格。

未来的新歌，如果越来越缺乏“活人感”，并不令人意外，因为效率会率先赢得市场。但真正决定长期价值的，依然是无法被批量复制的东西，能够展现完整人格的音乐人，才有机会在AI时代站稳脚跟。

当一首歌的生产成本被压缩到2毛钱，“人”将成为音乐行业最宝贵的资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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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歌的“活人感”为何越来越淡

音乐排行榜的AI气息越来越浓厚，国内某音乐平台4月19日的热歌榜TOP300中，20%的上榜歌曲疑似由AI生成，占上榜新歌的90%以上。

这些歌曲结构规整，人声音色相似，听起来是水准平均的流行歌，却没什么“活人感”。

所谓“活人感”，是作品背后真实人格、情绪痕迹与人生经验的可感知存在。不过回顾近十年音乐市场的发展，“数据感”似乎更突出，短视频上每年都有大量播放量过亿的热歌，但能被记住的演唱者却寥寥无几，把短视频热歌的演唱者想象成AI，似乎也没什么违和感。

这是流量逻辑的必然结果，平台只需要流量，不需要用户知道流量的来源。AI热歌的出现，不过是在强化这一趋势。

在《上榜新歌仅3.5%，流行音乐被“锁死了”？》一文的讨论中，不少读者认为这正是“老歌当道”的原因之一，缺乏“活人感”的流量热歌和快速发展的AI音乐让听众转向熟悉的歌手或作品。

听众并非都反感AI音乐，Luminate发布的《2025音乐年报》显示，36%的千禧一代和37%的Z世代听众表示能够接受AI音乐。

明确表示反感AI音乐的受访者不足半数，说明AI音乐已获得市场的“入场券”。随着技术进步和用户习惯改变，这一比例大概率还会上升。未来新歌市场中，AI音乐在数量和流量上占据重要份额，并不令人意外。

可以预见的是，新歌市场将进入“人机共生”时代，人类音乐、人机协作音乐和纯AI音乐将同时争夺听众有限的注意力。

AI的侵蚀已成事实，我们认为，在即将到来的AI音乐时代，AI将加速市场分层。

B

AI如何加速市场分层

新歌市场并不缺“活人”，只是绝大多数“活人”最终被矮化为数据。但另一方面，那些经过时间沉淀、与听众建立深层联系的艺人，事业却越来越稳固。

根据新音乐产业观察对国内几个主要音乐APP热歌榜的统计，上榜艺人平均年龄约为34岁。巧合的是，2025年Spotify全球十大艺人平均年龄也约为34岁。另据数据分析师Chris Dalla Riva对Billboard上榜歌曲的统计，过去三年Billboard Hot100上榜歌手平均年龄为33岁。

从趋势来看，33-34岁逐渐成为音乐市场艺人的黄金年龄，这个阶段的成熟艺人经过多年沉淀，往往已完成作品积累、人格塑造和受众沉淀，既拥有稳定的输出能力，也具备与听众长期同行所需的情感连接。

有人认为AI会冲击现有的版权体系，音乐将成为“用过即弃”的物品，B端和C端用户都会转向AI生成音乐，不再为音乐付费。

我们的判断是，人们不太可能全盘接受AI音乐，但AI的爆发会加速流媒体时代已有的分层趋势：数据层、关系层和记忆层。

数据层强调效率，音乐作品以流量数据为核心评价标准，“活人感”较弱。所有我们记不住名字的热歌演唱者都处于数据层，因此只是作为平台数据存在。

关系层则完全不同，它不依赖海量数据，而是基于长期积累的信任与情感连接，音乐的价值不仅来自作品本身，更来自创作者作为“人”的持续在场。在这一层级中，巡演消费可作为判断“关系强度”的重要指标。

记忆层位于更高维度，在这一层中，艺人或音乐作品逐渐脱离具体传播场景，转化为集体记忆的一部分，可反复唤醒，在更长周期内获得稳定的行业地位。

AI会在数据层产生显著影响，仅能提供内容的艺人很快会被AI的效率淹没，但在关系层和记忆层，AI的负面影响在相当长一段时间内较为有限。

长期举办盈利性巡演的艺人，意味着已与受众建立稳定“关系”，并能围绕线下演出构建收入体系，从而在一定程度上降低线上内容供给变化带来的波动风险；已进入集体记忆的艺人和作品，不仅有多种方式激活记忆，还能利用AI翻唱和虚拟化等新玩法拓宽IP开发思路。

因此我们认为，在AI普及已成大势所趋的当下，音乐人不能再满足于停留在播放量、榜单成绩与平台曝光构成的“数据层”，更需要主动与受众建立可持续的真实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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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讲好自己的故事

建立深度关系，需要创作者学会讲好自己的故事。

从某种程度上说，AI并没有创造新问题，只是深化了一个早已存在的问题：音乐人如何推销自己。

传统唱片业时代，推销主要依赖第三方叙事，渠道和资源由公司分配；网络传播时代，社交媒体为艺人的“自我表达”创造了条件。早前李荣浩微博维权就是一次成功的“自我表达”，他的“创作者人格”因此得到放大。

在AI内容泛滥的趋势下，“叙事”将成为提高艺人能见度的重要手段，华纳音乐宣布与Netflix合作开发音乐人和创作者纪录片，便是对这一趋势的回应。

但我们认为，音乐人更需要主动行动，将社交媒体时代开启的“自我表达”升级为更完整的“自我叙事”，从而与受众建立深度关系。

一方面，随着文字、影像、音乐、设计等表达工具逐渐基础设施化，创作者拥有了更好的条件讲述自己的故事；另一方面，只有持续的自我叙事，才能不断展现鲜明的人格特质，并在长期互动中建立真正稳固的关系。

最近看到的一些案例，让我们看到了创作者在强化自我表达上的探索与实践。比如Chace，他不再仅以音乐人身份示人，而是通过播客节目进入更广阔的内容表达空间。

另一个案例是邓泽西，她运用多媒介形态，沿着“离职赛道”展开持续更新的“自我叙事”。

国外值得关注的案例是mxmtoon，她充分利用直播、流媒体、短视频、播客等跨媒介内容展现自己的“完整性”，以此维系与粉丝的关系，并最终将注意力重新导向音乐作品本身。

市场研究机构MIDiA的报告指出，短视频等社交媒体的流量和粉丝转化效果正在减弱，音乐人现在更需要致力于跨平台建立受众。尤其是在“人人都能生成专业级音乐”的AI时代，音乐人必须专注于利用跨媒介叙事塑造鲜明的艺术人格。

AI能批量生成高质量歌曲，AI艺人也会有自己的“人设”与粉丝，但人类创作者仍有能力证明自身价值，毕竟真正打动人的从来不只是内容，而是内容背后那个真实的人。

缺乏“活人感”的音乐能走多远，取决于“活人”想走多远。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