库克时代落幕,苹果未来面临挑战
苹果的库克时代已正式进入尾声,50岁的年轻派约翰·特努斯(John Ternus)将于9月1日接任新CEO。
约翰·特努斯是2001年入职的资深员工,专注硬件研发,苹果核心产品线iPhone/Mac/iPad,以及AirPods、Apple Watch等产品的研发都有他的参与。
消费者不熟悉他也没关系,只需知道Touch Bar和Mac mini底部的电源键,都出自他之手。

约翰·特努斯与Mac mini
库克担任苹果CEO近15年来,苹果市值从3500亿美元增长到4万亿美元,增长超十倍,收入和利润规模翻了四倍,为接班人留下了一个产品线多元、业绩稳定、资金充裕的商业帝国。
然而,苹果的未来并不明朗。
库克的贡献
用一句话总结库克15年的工作,就是在乔布斯的遗产基础上,不断加固苹果的护城河。
乔布斯去世前完成了所有开创性工作,包括发明智能手机、定义平板电脑新品类,以及Apple Watch的早期构想,为伟大公司奠定了坚实基础,库克则是真正的帝国建设者。
2011年接班乔布斯后,库克这十几年主要做了三件事:
一是在iPhone/Mac/iPad之外,推出一系列新产品线,巩固苹果生态。
包括Apple Watch、AirPods、Home Pod等。虽然这些产品在硬件收入中的占比一直不到10%,却是苹果生态的重要组成部分。
这些产品要么必须搭配iPhone使用,比如Apple Watch;要么搭配苹果产品才能获得完整体验,比如AirPods等。一个iPhone用户很可能也会购买AirPods或Apple Watch,这相当于间接提高了iPhone的产品单价。

二是通过软件服务提高用户粘性,用高毛利服务创造利润。
除了知名的“苹果税”,苹果还有音乐、视频流媒体、支付、图书等软件服务,依托庞大的存量硬件用户,持续创造利润。
消费者购买苹果硬件,就像全款买房。由于iOS系统的封闭性,苹果通过AppStore、iCloud等服务,提供水电、燃气、家政等付费服务,不断挖掘用户价值。

依靠高毛利的软件业务,苹果整体毛利率高达48%,像一家软件公司一样亮眼。

三是基于丰厚利润,维持苹果对供应链的强大掌控力。
在库克的领导下,苹果成为名副其实的半导体帝国。除了著名的A系列芯片,苹果用M芯片取代了英特尔,在基带芯片上也成功摆脱了高通。
在供应链方面,苹果不亲自研发生产零部件,而是用丰厚订单指挥OEM企业。由苹果提出设计目标,提供技术支持,承担研发费用,让OEM企业负责生产。
这三个方向构建了完整的苹果生态体系:
库克的产品能力一直备受争议,但他的供应链管理水平是世界顶级的。PCB堆叠、CNC一体成型、CoWoS封装等新技术,基本都由苹果率先引入,这也是苹果构建产品体验优势的核心。
通过供应链的研发能力,苹果可以维持很高的产品溢价和毛利空间,不断扩大潜在客群。
基于庞大的用户基数,苹果可以继续通过iCloud、Apple Music、Apple TV等服务,进一步从单个用户身上获取利润。
总结起来就是:指挥供应链研发新技术-用新技术打造硬件竞争力-用高毛利软件增加利润-再用高利润指挥供应链研发。
因此在巴菲特看来,苹果很像可口可乐这样的消费品公司,因为苹果的生态体系具有极强的不可替代性,能牢牢锁定消费者,通过各种软件服务盈利。
截至今年一季度,苹果在全球拥有23.5亿台活跃设备。大部分苹果投资者认为,用户基数和用户粘性是一条坚固的护城河。
遗憾的是,库克似乎也这么认为。
苹果的隐患
从2020年开始,苹果整体进入增长阵痛期。
硬件方面,全球手机市场在2017年前后逐渐饱和,库克的应对策略是从大产品线中划分出细分SKU,扩大价格区间,低价标准版提升份额,高价Pro/Pro Max版提高均价。
SKU的扩充既能变相增加销量,又能清理老零件库存。2026年发布的产品中,显示器(Studio Display XDR)使用先进的A19 Pro芯片,而Macbook Neo却还在用上一代的A18 Pro,只有苹果能做到这种情况。
软件方面,苹果的增长越来越依赖高毛利的软件服务。
2019年春季发布会堪称苹果史上“最软发布会”,苹果首次推出0个硬件新品,却一口气发布了Apple News+、Apple Card、Apple Arcade、Apple TV+等一系列软件服务。

2019年,苹果推出视频流媒体服务Apple TV+
一边通过打官司维护苹果税,一边在AppStore里投放广告,效果显著。截至去年9月的整个财年,服务利润占比达到历史性的42%,首次超过iPhone的41%。
也就是说,苹果并没有通过开创性的新产品实现增长,而是对老产品线进行修补。在硬件停滞不前的情况下,苹果只能依靠扩展软件服务,从老用户身上获取更多收益。
库克领导下唯一具有开创性的硬件是Vision Pro。
Vision Pro是技术与供应链的杰作,但也是成本控制的灾难。由于销量低迷,依托Vision Pro的一系列软件服务自然也没有后续。
在此期间,苹果错过了两个巨大的市场:电动车和人工智能。
苹果在自动驾驶汽车上的半途而废不算太遗憾,毕竟整个美国汽车工业这几年都在走下坡路,独自坚持的马斯克也分心于机器人和晶圆厂,对汽车关注度降低。
苹果对AI的投入不足,目前看来越来越像是重大的战略误判。
在硅谷科技公司中,苹果既没有足够的技术储备,也没有参与基础设施建设,甚至在产品层面也缺乏清晰策略。既没有大力发展AI,也没有被AI冲击。
硅谷科技公司疯狂采购GPU的那几年,苹果的资本开支水平长期只有同行的1/10左右,以至于风投机构a16z发出了这样的嘲讽:


因此,新任CEO约翰·特努斯需要面对的问题是:
2016年说苹果像可口可乐,是对苹果的褒奖;2026年苹果还像可口可乐,就有点像批评了。
苹果的问题
2023年4月巴菲特接受CNBC采访时,表达了对苹果生态体系不可替代性的推崇:
“如果有人给你1万美元,让你永远不再购买iPhone或任何苹果产品,你不会接受。但如果有人给你1万美元,让你永远不再买福特汽车,你会接受,然后买一辆雪佛兰。”
当时的苹果如日中天,拥有令同行羡慕的产品矩阵、毛利水平和供应链话语权。但“可口可乐化”的苹果也埋下了两个隐患:
一是苹果越来越不愿承担重资产、高资本开支的工作。
苹果自己不生产任何零部件和产品,而是将生产交给富士康这样的OEM企业。建设厂房、购买设备等重资产工作,也由后者承担。
这部分费用通常由OEM企业与苹果共同承担,但2018年后,苹果对OEM的投入越来越少,资本开支水平不断下降。
由于苹果提供的订单丰厚,被苹果培养起来的OEM企业也愿意配合。这体现了苹果对供应链的话语权:
苹果只需掌控核心环节(芯片设计/操作系统),再拿出少量利润,就能让庞大的供应链为其服务。
但面对新能源车这个大市场,一方面特斯拉已经先于苹果掌控了核心环节(芯片/算法),另一方面宁德时代等供应商是否愿意接受苹果的主导,还很难说。
苹果放弃汽车业务的原因有很多,但可以确定的是,苹果无法在汽车产业复制其对供应链的强大话语权。
二是苹果越来越不愿进行高风险、不确定性强的技术投资。
在硅谷同行疯狂训练大模型、抢购GPU时,苹果有自己的说法:掌握着23.5亿活跃设备的用户,只需集成最先进的AI技术,人工智能的成果还是会属于苹果。
作为硅谷现金流最充沛的公司,苹果既没有大力投入AI基建,也没有大刀阔斧改革产品线,而是沿用了十多年的稳定模式,等待坐收渔利。
这样做的好处是什么?巴菲特在第60次股东大会上的表扬可以说明:
“说来有点难为情,库克为伯克希尔赚的钱,比我为伯克希尔赚的还多。”
库克掌舵的15年里,他逐渐把苹果打造成增长稳定、利润丰厚、安全边际充足的公司,苹果也给巴菲特和他的投资者带来了丰厚回报。
只是,当人工智能越来越接近破坏性创新,资本开支成为新的趋势时,曾经的投资者还会一如既往地支持吗?
不会,他们会寻找更有潜力的目标: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远川科技评论”(ID:kechuangych),作者:李墨天,36氪经授权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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