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国龙的悲壮抉择:西贝关店背后的困局与反思

01-17 06:39


125天的煎熬仍未终结。2026年1月15日,西贝创始人贾国龙在朋友圈发布长文,字里行间满是悲壮与愤懑,正式宣布西贝将关闭102家门店——这并非普通的业务调整,而是占总门店数三分之一、涉及4000名员工的重大收缩。自舆论危机爆发以来,西贝所有门店均未盈利,累计亏损超5亿元。


长文中,贾国龙流露出“窦娥冤”般的委屈:“遭到铺天盖地的污蔑125天……我们不求人,就靠自己,拼了整整125天。”为证清白与“实业报国”的赤诚,这位曾立志开十万家店的内蒙古汉子自曝家底:无海外资产,北京仅一套住房,老家呼和浩特的房子竟是租的。文末,他还深情告白:“一生只做一件事,西贝;一生只爱一个人,我的妻子张丽平。”


这场危机的导火索,是125天前罗永浩的一条微博——吐槽西贝预制菜价高难吃。这本是常见的消费纠纷,若贾国龙选择幽默回应或沉默,事件或许三天便会平息。但他被激怒了,将其定义为“污蔑”,称罗永浩为“网络黑社会”,甚至扬言起诉,硬生生将用户投诉升级为关乎西贝存亡的战争。


医学上有“细胞因子风暴”一说:致人死亡的往往不是病毒本身,而是人体过激的免疫系统——外敌入侵时,免疫系统不分敌我疯狂攻击,最终导致多器官衰竭。西贝的境遇恰似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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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读懂如今的贾国龙,需回溯至1988年。彼时,大连水产学院大二学生贾国龙做出惊人决定:退学。在大学生被视为天之骄子的年代,身为医院院长与妇科主任之子的他,退学无异于自断前程。而病因,竟是因升学压力与对排球胜负的执念引发的神经衰弱,甚至曾休学半年。


退学后,贾国龙回到临河,卖小商品、开“黄土坡”风味小吃店、酒吧,甚至当地首家高档西餐厅,一心要做小县城的弄潮儿。1999年,在深圳海鲜酒楼亏损后,他重返北京,开设首家西贝莜面村。粗粮细作的西北风情,精准击中了餐饮草莽时代城市中产阶级的痛点,西贝自此崛起。


这次成功让贾国龙坚信“好材料是餐饮的灵魂”,他在食材上极尽偏执——草原羊肉、五常大米、有机蔬菜、天然调料,成就了西贝的黄金二十年,也养成了他不容置疑的大家长性格。在西贝,他推行“715工作制”(每周7天、每天15小时工作,夜间还开总会),视之为“奋斗者的喜悦”“冠军的游戏”。这种高压封闭、唯我独尊的企业文化,如高度敏感的免疫系统:顺境时战斗力惊人,一旦外界出现微小变化(如罗永浩的吐槽),便会将其视为致命威胁,发动毁灭性反击。


贾国龙的“轴”与“爱折腾”是一体两面。即便西贝成功,他仍有执念:中餐太慢太重。他想做中国的麦当劳,想开十万家店。2016年起,他如疯狂赌徒般押注快餐副牌:西贝燕麦面、麦香村、超级肉夹馍、西贝酸奶屋、弓长张、贾国龙功夫菜、贾国龙中国堡……九年九次尝试,几乎全以失败告终。这些项目皆烙印着他的风格:食材优质但价格高昂,一个肉夹馍卖23元,甚至贵过麦当劳套餐。他总试图教育市场,却未意识到消费者或许根本不需要“贾国龙牌高端馒头”。


近期接受采访时,贾国龙仍谈理想——称不会主动裁员、还要给员工加薪。这话虽感人,却在关闭102家门店的现实前显得苍白。他承认近125天需靠安眠药入睡,那个因排球输赢失眠的少年仿佛重现。他反思了三个错误:不该正面硬刚、不该开放厨房(反而暴露更多预制痕迹)、不该在群里骂人。但细究便知,他反思的仅是战术失误,仍未认清战争本质——消费者反对的并非预制菜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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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9月的风波本不必如此惨烈。罗永浩的诉求很简单:希望标注预制菜比例。这虽因缺乏法律标准难以实现,却站在了“为民请命”的道德高地。但贾国龙的第一反应是“起诉”——由极度自尊、顽固性格与封闭企业文化构成的防御机制瞬间激活,进入狂暴模式。他在内部群怒称“网络黑社会”时,内心满是“正义感”:自己的羊肉是草原直供、西兰花是急冻保鲜,怎能被称为预制菜?这是对餐饮工匠精神的侮辱。


他陷入技术理性陷阱,反复解释“预制工艺≠预制菜”,如同工程师向用户辩解“蓝屏不是故障,是系统保护机制”。但商业的本质是人心——当他晒出起诉清单、试图用定义驳倒消费者感受时,便已输了。他的对手并非罗永浩,而是公众情绪。


贾国龙是值得尊敬的实业家:白手起家将西北菜做成中国餐饮旗帜,建立的供应链体系、对待员工的厚道(离职工资一分不差),在动荡的餐饮行业仍属稀缺。但他也是悲剧英雄——亲手打造商业帝国,又正以自身性格亲手拆解。他演示了创始人如何成就品牌,又如何毁掉品牌:只要足够固执,将外界建议视为攻击,沉浸在自我感动的“拼命”中,无视时代情绪的变化。


关闭的102家店多集中于北上广深,这些城市的中产阶级曾是西贝最忠实的信徒,如今却成了决绝的弃用者。125天里,西贝发放3亿消费券,客单价降低20%,但客流仍同比下滑50%。关店虽是亏损所致,却也是一种姿态——正如他长文中所言:“对(罗永浩及网友)的恶劣行径,有关部门不该管管吗?”他仍未认清真正的病灶。


世间本无太多敌人:罗永浩不是,吐槽预制菜的网友也不是。真正的敌人,是那个因神经衰弱失眠的自己,是那个必须赢、必须掌控一切、试图按自身意志改造世界的自己。时代变了,靠“大家长”式咆哮感召队伍、教育市场的草莽时代已落幕。如今的消费者无需被教育,尤其是在追求极致性价比的消费市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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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开贾国龙的旧账,会发现他曾极度痛恨资本,甚至发誓“西贝永远不上市”——认为上市是圈钱,而西贝不缺钱。但2020年疫情打破了这一切,他向媒体哭诉现金流撑不过三个月(虽是成功公关,却让他患上“资金饥渴症”)。此后,他开始拥抱曾看不起的资本。


拿了资本的钱,就得遵循其冷酷逻辑:不关心莜面是否手工搓制,只关心增长曲线、可复制性与IPO。西贝莜面村的大店、重服务、高客单价模式,在资本眼中太慢。这便是贾国龙近两年疯狂折腾副牌的原因——每个项目都是为资本市场画“10万+门店”的大饼。其中最荒诞的“弓长张”(定位“国民食堂”,号称开遍社区),开业不久便夭折。


贾国龙曾规划2026年西贝完成高质量IPO、成为千亿市值上市公司,如今已无可能。关闭102家店,不仅是物理空间的撤退,更是“千亿市值梦”的破碎。他在朋友圈中说:“接下来的日子会继续拼,争取活下来。”


想起2018年万科喊出“活下来”时,郁亮曾说:“我们要告别对规模的迷恋,回归对常识的敬畏。”可惜,贾国龙明白得太晚。希望这一次,他能学会“输”——承认输给时代、承认自身局限,方能真正放过自己,放过企业。毕竟,对企业而言,活下来远比证明自己正确重要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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