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代召唤下的游戏新风向：现代中国叙事能否成为下一个爆点？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游戏葡萄，作者：游戏葡萄君

仅仅几款国风皮肤，已难以满足当下玩家的期待。

近期《明日方舟：终末地》（以下简称终末地）「春晓时」版本的内容引发了不少讨论，有夸赞剧情的，也有拆解玩法的，我之前也聊过相关话题。

所以今天这篇，我不想再聚焦终末地本身，而是以它的新版本为切入点，谈谈我近期观察到的一个行业趋势。

除了庄方宜、主线剧情等令人惊喜的内容外，终末地新版本中的两个新区域——首墩地图和技术开发局，似乎没被太多人提及。

但我觉得这两个区域很有意思。它们各自延续了武陵城的美学风格：首墩进一步展现了水墨形意的韵味，技术开发局则将大家常调侃的「共和国风也是国风」，也就是现代国风的方向往前推进了一步。

在一些支线剧情和角色塑造中，我注意到NPC身上的气质明显不同于古代侠客或传统门派弟子，而是充满了现代人的精气神。在具体故事情节里，工业体系、组织架构、科技伦理等非情感要素的存在感也特别强。

把视野放宽来看，这种对现代化的表达，近几年早已不是个别游戏的尝试。《异环》《无限大》《望月》《一人之下》等作品，都在从不同方向探索这条新路。

有人可能会将这种趋势解读为「现代都市」是最新潮流，但这其实有点因果倒置——没有这些新品的出现，也就不存在所谓的潮流。

或许是大家不约而同地察觉到了某种时代性的诉求变化。

最初我们谈论中国题材，离不开武侠、仙侠、西游、三国、山海经等传统经典；后来国潮风兴起，云纹、水墨、戏剧、脸谱等文化符号被融入游戏；如今，大家开始转向现代化叙事，关注钢筋水泥与车水马龙。

这背后的原因并不复杂。随着综合国力的提升，这一代人的文化自信也日益增强。仅仅打造一个国风主题区域，或为角色设计几款古风皮肤，已很难满足大家对中国故事的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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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到2023年期间，国潮是横跨消费品和内容创作领域的超级标签。传统文化元素与现代潮流感结合，李宁当年打响了这张牌，后来大批类似产品涌现，游戏行业算是跟进较晚的。

《归龙潮》算是当时国潮游戏的代表。虽然产品后续发展坎坷，距离公测不到一年就发布了停运公告，但不可否认，国潮概念帮助游戏在早期获得了大量关注，预约量一度突破千万。

制作组曾向我表示，国潮首先要体现「国」，一是中国传统文化，二是当代中国文化，即地域特色文化；而「潮」则是让更多年轻人欣赏、喜欢乃至推崇的美学表现形式。

游戏中的中浦区参考了重庆洪崖洞，街道里有涂鸦、复古招牌和灯牌，还融入了听评书、打麻将等内容；狮子区则还原了广州骑楼建筑等特色。不难想象，如果游戏持续运营，我们还能看到更多地域特色内容。

与《归龙潮》同期的还有《代号：行者》（少年西游记2）《来古弥新》（物华弥新）《野火流明》《暂时叫它：天字七六》《新月同行》等产品，它们都借着国潮概念的东风，积累了第一波关注。

《野火流明》主打近代背景，《代号：行者》讲述现代版西游记，《物华弥新》是文物拟人题材，《新月同行》聚焦粤文化风貌，《暂时叫它：天字七六》则更贴近当代白领生活。但这些产品的底层逻辑相通，都是通过高辨识度的中国元素符号来吸引玩家。

其实国潮本身并无问题，它确实是那几年大家喜闻乐见的文化自信表达。从结果来看，国潮概念也发挥了应有的作用，游戏遇到的问题不能全归咎于国潮。

国潮的问题在于，仅靠视觉符号，概念难以走得长远。

首先，玩家对这套视觉符号的审美疲劳来得比想象中快，差异化很快被同质化产品磨平。到后来，用户很难再单纯因为「有中国风元素」就买单。

更关键的是，国潮概念本身缺乏足够上游的开发支撑。

某游戏制作人曾告诉我，「国潮风格」难以定义，因为它是在下游消费端凭空出现的，没有经过提炼的核心支撑。游戏需要的文化概念库，仅靠几本小说、几百张图片远远不够。国潮只能停留在当下，没有过去，也没有未来。

所以这股国潮风大概吹了五年，便开始集体退潮。但「如何讲好中国故事」的问题并未消失，只是大家换了个方向寻找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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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现代都市题材的游戏开始涌现。具体到产品方向，各家又有不同的做法。

有的将现代都市作为玩法方向，比如《异环》和《无限大》。

游戏里能看到跨江大桥、街头餐馆、便利店、滑板公园、篮球场等熟悉场景，但产品重心不在文化辨识度上，而在于这些场景能构建多大的都市生态，衍生多少玩法。

高楼、交通系统、都市氛围——在现代化硬件层面，这些产品都下了不少功夫。但这些城市更像全球化大都市的变体，文化属性不强，玩家也多是冲着「二次元GTA」的玩法概念而来。

相比之下，《望月》这类产品更强调在地文化属性。事实上，它是这批都市开放世界游戏中，唯一一个明确表示要做「中国都市」而非「现代都市」的。

《望月》聚焦广州，将猎德大桥、广式茶楼、骑楼老街等地标和日常场景搬进游戏，还融入了大量真实店铺品牌。同时，游戏里还有很多生活细节，比如老城区的电动自行车（电鸡）、红色塑料方凳（广东省凳）、写着「鱼旦」的小摊等。

还有的游戏IP自带现代化基因，只需忠实还原IP即可。

《一人之下》是这一类型的代表。原著漫画本身就扎根于现代都市与传统道家文化的交叉点，异人藏在街头巷尾，奇门遁甲与写字楼同框。

魔方团队改编时，只要将这种现代武侠的调性落地，产品自然会呈现出当下生活的烟火气，甚至某种乡土情怀。

这条路在概念设计上相对轻松，毕竟背靠成熟IP，无需从零构建文化身份。但它的问题在于可遇不可求——需要先有一个扎根现代化土壤的IP，对大多数没有这种条件的团队来说，参考意义不大。

而《明日方舟：终末地》给出了另一种思路。

前面三种解法有个共同前提：它们都在做现代都市，明确强调「现代」概念。但终末地不同，武陵城更接近科幻设定的架空基地，没有直接复刻现实城市。

也正因如此，游戏反而能更自由地展现中国现代化的元素，比如城市里随处可见的汉字标语。这些文字不同于国潮概念中刻意追求的「酷炫」设计，而是最常见的宋体和黑体，却给人一种纯正的、独属于现代化中国的感觉。

制作团队曾说过，要做中国风，首先要用好汉字。终末地的武陵城延续了《明日方舟》炎国的视觉设计语言，以汉字为锚点，即便不使用传统文化要素，也能让人感受到熟悉的中国味。那些从日常生活中凝练出的汉字标语，同样能引发玩家的亲切感。

终末地更难能可贵的是，抛开视觉层面，游戏叙事的内核也相当现代化。

武陵城是一座全民天师的学府城市，人们在这里上学、毕业、选择研究方向，学习基建工业化。这其实是对现代教育体系、社会分工和治理模式的科幻化转译。

具体到故事内容，也能感受到强烈的现代性，比如「济事人为本」的理念。

同时，终末地的叙事中似乎总带着团结的光辉。比如在庄方宜的干员叙事「总有春风归故里」里，看着前行者墓碑旁拔地而起的武陵城，不禁让人联想到「人民史观」。

包括庄方宜在主线剧情中的表现，也给我一种「国风现代化爱情」的即视感——当看到「我老婆在单位里有编制」的情节时，脑海中浮现的不是儿女情长，而是《流浪地球》里的台词：「危难当前，唯有责任。」

最后落到价值观上，玩家作为终末地工业的管理员，核心职责是建设和管理。发展基建这件事，本身就带有强烈的现代中国印记。

所以终末地给人的感觉，就像从现代化经验中自然生长出来的概念——不仅呈现方式「很中国」，思考内核也「很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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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以上只是部分例子，还有很多未提及的项目在这个方向上努力。

解法有很多，但关键是理解问题本质。这场转向的背后，是市场对文化表达的诉求发生了变化。

国潮那套玩法是借符号，辨识度够高，但符号贴上去后就不再生长，撑不起复杂叙事，也接不住深层情绪。

那玩家现在想要什么？想要离自己近的东西。

当下年轻人成长于国力上升期，如今文化自信已无需讨论，它就在那里。大家迫切需要的，是能与自己生活经验接轨的中国叙事。

传统文化很好，但终究有距离。现代人的精气神、学习工作、日常生活，这些才是他们能直接触摸到的。

技术也在近几年跨过了门槛，让大规模现代都市的呈现成为可能——类似的开发难度和项目规格，放在五年前根本不敢想。这道门槛跨过之后，能讲的故事自然也多了。

而随着能讲的故事变多，文化自信自然无处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