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员会成为非遗传承人吗?AI浪潮下的职业重塑与坚守

5分钟前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骨朵网络影视,作者:GuDuo骨朵编辑部



日前,爱奇艺世界大会上,龚宇以“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的演讲开篇。他提出:“百分之百真实的物理形态作品,多年后或许会成为非物质文化遗产。”随后平台宣布已有百位艺人授权进入AI艺人库,甚至预告“最快今年夏天将出现纯AI制作的爆款长剧”。



巧合的是,前一天北影节表演公开课上,周一围、潘斌龙、刘萧旭与刘天池对谈时,周一围半开玩笑道:“咱们快要进入非遗传承人行列了。”两件事叠加,仿佛有了预言意味。



技术飞速发展的当下,影视行业生产方式正在改变,演员的位置被重新审视。尽管从舞台到电影、电视到网剧再到短剧,演员都经历过类似震荡,但如今AI对演员的冲击,已不只是改变表达方式,更试图触碰“人本身”。



从天价片酬到AI演员库:平台的成本逻辑



完整听完龚宇的发言会发现,爱奇艺并非要做“技术革命”,而是对行业现状的回应。



过去十年,流量逻辑强化让演员片酬水涨船高,从千万级膨胀到过亿级,头部演员单部剧片酬占总预算三分之一甚至更高并非个例。即便监管出台“限薪令”,行业也从明面上的高报价转向分成、对赌、资源置换等隐蔽方式,演员成本未真正回落。



不少项目中,头部演员费用占预算大头,剧本开发、场景搭建、后期制作等投入却被压缩。这种结构短期靠流量维持,长期会影响内容稳定性。在此前提下,平台寻求AI作为“替代方案”几乎是必然。



从生产逻辑看,AI可降低重复劳动成本,在部分类型内容中实现标准化输出,通过数据训练提高制作效率。正如龚宇所说:“AI正显著降低影视制作成本、缩短周期、降低难度,未来一到三年制作成本或降到原来的三分之一到十分之一。”



对平台而言,AI演员的最大价值不是取代真人,而是重塑成本曲线。核心形象与表演能力数据化、模块化后,依赖头部演员的生产模式可能被拆解为更可控、可复制的工业流程。纳逗Pro艺人库引发负面舆论,本质是触碰了既有结构的敏感部分。





北影节公开课上,周一围提到:“影视是大团队配合的结果,演员好不好不一定由演员决定。”传统语境中这是工业化创作的客观描述,如今更像是提醒:演员在生产链条中的控制力本就在压缩,过去来自工业流程,现在叠加了技术手段。



生产逻辑改变后,价值链核心群体最先感受到压力。纳逗Pro艺人库消息公布后,多位演员否认授权,他们警惕的不仅是肖像权或数据使用问题,更是对“自身价值被重新定价”的恐惧。



演员的焦虑:不止于“被取代”



平台焦虑围绕“降本、提效”,演员的焦虑则更复杂,关乎收入、机会、职业安全感、创作尊严,甚至“自我存在是否必要”的根本问题。



周一围在公开课上说:“有本事就以不变应万变,有本事就以万变应万变。演员应回到原点,抓住最根本的东西,这是通过努力能抓住的。”这意味着外部变化越快,演员能掌控的部分越少。



传统影视工业中,演员表演是否成立取决于当下发挥、导演调度、摄影选择、剪辑节奏等,整套流程建立在“人与人”合作之上。演员可通过经验与导演建立默契,根据现场反馈调整状态,参与结果塑造。尽管表演成果不可控,但过程是“有温度的”,可被经验消化、关系缓冲。



技术介入后情况改变。环节从“人”转移到“算法”或“系统”,经验建立的信任机制失效。演员不确定表演会被如何处理,无法预判细节保留、情绪强化情况,甚至“最终呈现是否是自己的表演”都成问题。



这种“不可控”还叠加了“表演空间被压缩”的焦虑。刘萧旭分享:“短剧拍摄中,情绪、节点全断开,演员需极短时间完成情绪切换,精确记忆维持人物状态,比如清楚上一场戏的情绪位置。”这种量化表达意味着表演从连续流动的感受过程,被拆解为可快速调用、拼接的模块。叙事要直接、冲突要密集、情绪要外显,表演精髓反成“低效率”证明被剔除。



当演员表演向“功能输出”靠拢时,行业与AI演员的运行逻辑开始趋同,演员对AI有本能恐惧:AI能完成情绪表达,表演价值何在?脸和声音被授权调用,“我”是否必要?观众看到的是优化重组的形象,“我”的存在意义是什么?过去演员无需证明“为什么是我”,现在这个问题无法回避。



演员不会消失,而是被重新定义



周一围说演员要成“非遗传承人”后,潘斌龙接话:“我们需在线下物理演出,保存唯一的底线和实力。”这话像自嘲,但非遗是活态传承,手艺和人都在,只是不再大规模工业生产。演员若成非遗未必是坏事,意味着从工业化大生产中退出,回归“人”的手艺本身。



周一围谈《我不是药神》的曹斌:“我们喜欢短剧,是因为对人对事有态度,不用看半天明白好坏。电影的层次就是这样,《我不是药神》里看似坏蛋的苦命人,是好是坏?”这种复杂人性AI技术上或许能做到,但观众看的是真人演员用理解呈现的复杂,而非算法算出的复杂感,这是手艺人的底气——价值在质量不在产量,在能否被记住不在能否被复制。



刘萧旭在短剧《盛夏芬德拉》的“浴缸名场面”被观众热议,他说演那场戏时脑子里只有两句话:“我想你了”“我能拿你怎么办”。观众记住的不是台词,是他说这句话的瞬间,包含他的理解、情绪和分寸。



潘斌龙讲《满江红》演丁三旺的故事:拿到剧本问沈腾怎么更有趣,沈腾问“要包袱还是要人物”,他选了人物。现场设计的打嗝反应是情境里的自然流露,观众记住的是小人物生死关头的真实状态。



这是AI与演员的根本区别:AI可选择包袱或人物,算法选效果最大化;演员选择时除了效果,还有“理解”。潘斌龙选人物基于对丁三旺的理解、生活积累和表演经验。这种灵活性AI最难替代,AI需要明确指令和参数,片场却流动、意外、不可控。潘斌龙说喜剧喜欢“半生不熟”,最好的效果不在预设里,AI能做预设,做不了意外。对角色的深度理解是好演员的核心护城河。



公开课最后,刘萧旭提到AI审美是人类赋予的,技术是人类给予的。“永远在变的是人,我们可能落后也可能前进,但永远在变。”他称自己是“手搓手艺人”,世界上有很多新故事等待人类发现,AI讲述现在的故事,人类要发掘未来的故事。



演员会成非遗传承人吗?或许不会。演员要做的是当好手艺人,练好手艺,成为“不可被替代”的那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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