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改名掩盖光芒的歙县：春日里藏不住的徽州魂

1天前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地道风物，制图：夜鸣蝉，编辑：伊森，图片编辑：吴学文，作者：风物君

“安徽”的“徽”，根源究竟在何处？

四月的歙县，给出了最生动的答案。此时踏入这片土地，细雨如丝，粉墙黛瓦与漫山遍野的黄花相互交织。作为徽州文化的核心地带，这座老城隐匿在极致秀美的山水之间。可谁能想到，如今让无数游客心驰神往的春日盛景，曾是古代徽州人一心想要逃离的生存困境。

这片山水，对他们而言意味着什么？

这片灵秀山水，

为何曾是古徽州人的“生存枷锁”？

歙县、徽州府、黄山市，我们该如何称呼这里？在如今的行政区划中，这三个地名依然存在，却有种身份“错位”的感觉。元代之后，“徽州”一直是管辖六县的府级行政区名称，歙县是其下辖县之一，也是府治所在地，府县同城1400年，是古徽州的政治、经济、文化中心。直到现代为发展旅游业调整行政区划，才有了今天的黄山市。真正承载徽派文化血脉的，正是作为徽州府治的歙县。

“八山一水一分田”这句精准的描述，是古代歙县人和徽州人难以摆脱的生存写照。

歙县虽有新安江及其支流练江作为主要水系，还有众多河流穿过，但这里山峰林立，平地稀缺，发展农业先天不足。好在江水为人们提供了走出深山的可能，外出谋生成为必然，正是这样的自然条件，“逼”着这里的人踏上了外出之路。

歙县地形区位示意图。

制图/夜鸣蝉

古城东南横卧江中的渔梁坝，最初是为了调蓄水位，后来经过改建，将水流引向西岸，东岸水流变缓，形成了可容纳上百艘商船的码头。随着商业贸易兴起，渔梁坝的功能发生转变，徽商带着干粮从这里登船，顺江而下前往江浙富庶之地。一道拦水石坝，见证了成千上万徽州商人的背井离乡。江面上不仅流淌着财富，更记录着一部充满艰辛的生存史。

这里曾是古时徽州商人外出的重要水路。

新安江在浙江杭州西南部截流蓄水，形成了千岛湖。

曾困住徽州人的野性山水，

藏着一年中最绝美的春光

暂且放下厚重的历史，聚焦当下时节。歙县的春天，是一幅由色彩编织的画卷，没有浓烈奔放，更多的是淡然和谐。脚下是金黄的花田，头顶是映着蓝天的云涛，中间或是青绿的山峦连绵，或是粉墙黛瓦的古村错落。

歙县位于北纬三十度，每年3月底到4月初是油菜花盛开的季节。为何一定要来歙县看油菜花？还是与这里的地理条件有关。平原地区的油菜花集中盛放、集中凋零，而歙县的地理在纵向和横向都有延伸，让油菜花景观变得丰富立体，花期能延长近一个月。

新安江山水画廊有着天然的水墨意境。天光之下，远山如黛，近水映蓝，山水间云烟缭绕，岸边的金黄油菜花点缀在青山脚下，构成一幅天然的图画。在新安江第一湾，登上山顶，能看到不同于大江大河的江湾气势，马蹄形的江湾如徐徐展开的画卷，江中船只驶过，拖曳出波澜，为画卷添上灵动的一笔。

将视线转向另一处赏油菜花的胜地石潭村，画卷从平面转向三维，“层次感”成为主线。高山梯田、临水村落，水汽蒸腾中，云海与花田交织，此时正是最美的时刻。

这里是徽州通往杭州的重要通道。

摄影/丁嘉一

春花不只有油菜花的金黄灿烂，还有多样的色彩。歙县有个叫卖花渔村的地方，村名就道出了最大特色——卖花。这里卖的是走进千家万户的盆栽，自唐朝起就以盆景为业，种花历史逾千年，是国家级非遗徽派盆景的发源地。每年春天，卖花渔村漫山遍野的梅花盛开，花海簇拥着村落，粉红的花朵与淡雅的建筑形成鲜明对比，又是一番独特景象。

因村民靠卖花为生而得名。

图/视觉中国

在歙县的自然风光中流连一日后，不妨转向古城，感受古城里难得的“烟火气”。你会发现，曾困住古人的山水不仅造就了独特春景，也塑造了徽州人的口味。徽州饮食与这里的自然人文息息相关，比如臭鳜鱼，过去天气炎热时，新鲜鳜鱼运到徽州容易变质，人们便用盐腌制，既延长了保质期，又让鳜鱼有了全新滋味。此前爆红的毛豆腐，也是因徽州气候导致豆腐变质长毛，经煎烤后成为美味，这是“生活所迫”的意外收获。

入夜后，鱼灯在徽州府衙前的广场点亮。沿着古城东西干道向城中走去，能感受到这座古城是景点与居民区交织的有机整体，这些风格独特的徽派建筑，是徽州文化最鲜活的载体。

惊艳世人的徽派建筑，

藏着怎样的精神内核？

“徽”已成为许多事物的地域标签，如今提到徽派，人们首先想到的便是“徽派建筑”，在当下语境中，徽派建筑俨然成了江南民居的代言人。

为何人们如此认可徽派建筑？正如徽州徽商追求外出闯荡，徽派建筑的美也是“外放”的，从规模到配色，从做工到搭配，都以极致的美学堆砌，让人印象深刻。

徽商致富后，坚守“衣锦还乡”的传统。这群见过世面、财力雄厚的人，成了古代徽州工匠的“顶级甲方”。工匠们在每个细节都下足功夫，在竞争中催生出徽派建筑的美学基础。这里的建筑“浓烈而奔放”，一座座以“粉墙黛瓦马头墙”为视觉符号的院落错落排列，形成令人难忘的感官盛宴。

素有“无宅不雕花”的说法。

摄影/青缃

除了在徽州古城欣赏错落的屋顶天际线，古城周边的古村落也是徽派文脉的“毛细血管”。比如渔梁坝旁的渔梁村，巴慰祖故居是儒商建筑的典型代表。练江西侧的郑村、许村以及棠樾的鲍氏家族，这些地名和村名诉说着由宗族串联的地域纽带。民居、祠堂是街巷构成的基础，也是社会结构的基础。祠堂既是祭祀祖先的场所，也是商议族内大事、解决纠纷的地方。同姓族人互相扶持，共同出资修桥铺路，供养族中穷苦孩子读书。这种严密的宗族网络，是外出经商者最坚实的后盾。

徽派建筑除了砖木结构，以“石作”为代表的建筑也令人印象深刻。进入徽州古城西门，行至府衙前，会看到一组奇特的石坊——许国石坊。它由前后两座四柱三间三楼石坊和左右两座双柱单间三楼石坊组合而成，这四座牌坊都为一个人而建：明嘉靖年间的进士、历经三朝的元老、礼部尚书大学士许国。石坊上的题字出自著名书法家董其昌之手，彰显了许国的身份地位。石坊的石雕也以图案暗合其身份，如“鱼跃龙门”“龙庭武英”，从进士出身到武英殿学士，在石坊的细节中展现这位歙县大人物的地位。

歙县另一处牌坊群更为醒目。棠樾石牌坊群位于郑村镇棠樾村，由七座明清石牌坊组成，前五座是四柱三楼冲天样式，后两座是四柱三楼门楼式。这七座牌坊分别表彰忠、孝、节、义，群坊矗立在长堤上，一直是游客必打卡的景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