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型网络水军：不针对对手，只为流量费的“黑公关”
昨天，新华社公众号发布了一篇推送：
标题中的“他们”指的是新型网络水军，其目的是“借助流量牟利”。
这让我很惊讶，流量竟能带来如此可观的收益？我们的账号怎么没赚到呢？
更值得关注的是，这打破了“黑公关等同于竞争对手恶意攻击”的传统认知。
周末要去北京开课，就不写长文了，简单聊聊这个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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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说明一下，“黑公关”“被黑”都不是新鲜词汇。我从事公关行业近20年，这些词也听了20年。
关于黑公关的认定，已形成“4大要素”的判断标准：
1）核心目的：利益驱动（包括有偿抹黑、勒索、流量变现等，本质是谋取不法利益）；
2）行为本质：捏造/歪曲事实（无依据编造、断章取义、伪造证据，并非基于真实体验的合理批评）；
3）操作特征：有组织性（形成黑色产业链，涵盖策划、撰稿、水军扩散等环节，批量发布同质化内容）；
4）最终结果：恶意损害声誉（针对性攻击，误导公众，而非推动问题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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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新华社的文章里，后三个要素与以往相比并无太大差异，都是老套路。
捏造/歪曲事实方面：
这些文章有的用耸动标题吸引眼球，比如“M9交付遥遥无期，尊界投诉榜遥遥领先”“雷军这次真的摊上大事了”；有的歪曲事实误导公众，比如“偷偷减配，给消费者一个答复”“理想死鸭子嘴硬，月销量没突破过四位数”。
有组织性方面：
相关内容呈现出高度组织化特征：有的串联炒作、歪曲解读，恶意诋毁企业；有的伪装身份、虚构场景，冒充消费者发布不实体验；有的搬运洗稿、批量炮制，放大个别问题。表述不同但指向一致的海量负面信息短时间内集中发布，瞬间占据网络空间。
恶意损害声誉方面：
报案企业表示，这类负面信息严重损害企业品牌形象和生产经营秩序。以理想汽车为例，2025年8月订单锐减5000余辆，企业总市值下降约200亿元。
新华社称其为“新型”，标题也突出“图啥”，主要是围绕第一个要素“利益驱动”展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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梳理一下“黑公关”的几种利益驱动方式。
第一种是有偿抹黑，即有人付费让水军进行定向攻击。这个“有人”肯定有目的，最可能的就是竞争对手。
大部分企业高调宣称遭遇“黑公关”，基本都是基于这一点。
也可以理解为：强调自己遇到“黑公关”本身就是一种公关策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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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种是勒索，即先进行攻击，再向被攻击对象索要钱财。
要到钱就删除内容，没要到可能会继续发布。
这种操作难度比有偿抹黑高，得准确抓住企业痛点，多少“写对”一些，否则企业不会理会。
另外，与企业交涉需“谨慎”，毕竟敲诈勒索的量刑较重，因此不少人因此入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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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华社这次科普的是第三种——流量变现，即没有固定付费方，依靠巨大曝光量获取收益。
不过，以往的“流量变现”主要是“起号”后获得广告或其他收入，当然也包括直接的流量费用。
这次案例的最大不同在于：真的是“纯流量费”，只靠广告曝光量分成，没有其他收入。
办案民警介绍，与过去以“造谣引流”“舆情敲诈”“有偿删发帖”等为目的的网络水军案件相比，新型网络水军不敲诈、不收费、不引流，利用AI技术批量炮制“黑稿”，“量大管饱”，只赚平台流量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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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赚平台流量费”，平台的流量费真有这么多吗？
看看具体操作手法。
这次被查处的“团伙”“使用30多个MCN账号，操控8000多个个人账号”。
我们在办公室估算，若每个账号平均10元流量费，1个月收入就是8万；若每个账号平均30元，1个月收入就是24万。
所以，“1个月能赚二三十万元”“近年来收到平台打款50余笔，共计约180万元”，并非夸大其词。
巧的是，我今天做培训课件时看到一组数据：“1%的头部账号拿走近90%的收益，65%的专职创作者月收入不足1800元，19%的创作者全年零收入。”
唉……如果是还没赚到钱的正经内容创作者，只能说句节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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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此可见，只要账号数量足够多，即使单个账号收益不高，汇总起来也很可观，他们把“积少成多”运用得很明白。
这就引出两个问题：他们如何“获取”这么多账号，以及如何“运营”这些账号。
新华社在案例中也给出了答案。
首先，这些账号都是批量购买的，1个MCN账号通常要上万元，实名注册的个人账号则几十元1个。
按照上述“团伙”30多个MCN账号加8000多个个人账号的配置，成本也要几十万元。
办公室的小伙伴说，他们不一定一次性投入，可以先买一批，再逐步扩大规模。
也行吧。
其次，这些账号要提现流量费必须“实名”，但这些“实名”的号主本人甚至不知道自己注册过账号。警方举例：有人赶集时听说能领不锈钢盆，就把手机交给别人，结果被注册了账号。
嗯……不锈钢脸盆确实比鸡蛋更有吸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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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账号，还得解决运营问题。
新华社介绍，团伙“从管理账号到找素材、发文章都使用自媒体管理软件完成。这些软件有的能提高内容分发和账号管理效率，有的可批量管理母账号、子账号，查看收益和发文情况，还能搜集全网热点话题、潜在爆款素材，并有现成创作模板。”
为了证明操作简单，文章还多次提到“一个团伙的主犯仅受过小学教育”“另一网络水军团伙成员学历多为初高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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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简单说下MCN账号。
除了“方便管理”，MCN账号主要有三个作用：
作用一：获取平台扶持。
MCN账号可享受平台官方的专项扶持，包括冷启动流量支持、活动优先参与权等。
作用二：在同机构名义下进行账号内容互推、批量扩散。
作用三：个人账号绑定MCN后，平台将收益统一打款至MCN机构对公账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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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这些不是为了看他们如何赚钱或被抓，
主要是为了拆解与公关的关联。
首先，纠正“归因”偏差。
有受害企业表示，曾以为是同行攻击或敲诈勒索，但警方查明，网络水军的牟利模式是利用大量账号发文的转发、评论和点赞数量，获取平台支付的流量收益。
我讲案例时经常问两个问题：
1）你觉得骂企业的人里，多少是“故意的”水军，多少是真心的网友；
2）真心的网友里，多少是用户，多少是路人。
其实，舆情达到“人尽皆知”的程度，必然有大量真网友的真情参与。
而企业通常难以接受这么多人真心骂自己。
其他部门是否自欺欺人我不管，公关既不欺人，更不自欺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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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次，前面提到，即便有黑公关参与，自然言论的比例依然很高。
那么黑公关的言论如何发挥作用呢？
注意警方的这句话：“短时间内集中发布，瞬间占领网络空间”。
这是典型的“打一杆子”诱导做法，引发后续讨论就能产生大流量；若没引发，就转向其他目标。
电影营销的正面宣传也常采用这种方式。
这种操作痕迹明显的方式性价比高，但公关一般不用，因为容易被发现。
不过，只要不怕被发现，且发现后有“竞争对手”背锅，就没什么“坏处”，对吧？
公关揭穿这种攻击的难度不算大，因为“太明显了”，只是需要投入大量资金和精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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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他们找的是公众关注的点。
“本案中的不法分子以网民观点、留言为基础，用AI工具一键生成多个角度、结构、措辞的文章，相当于‘抄袭搬运+洗稿’，实现‘零成本’批量化生产。”
很容易理解，要多赚流量费，自然要做公众想看的内容。
最近又有不少“剧本摆拍”的网红被曝光，摆拍就是为了精准迎合粉丝需求。
企业是否需要解释、如何解释是公关的核心命题之一，我无法用几句话说清楚。
简单来说，公众一旦形成强烈且一致的“看法”，谁也无法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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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处置难度加大。
遇到负面舆情，若不想忍，通常有几种处理方式：找账号沟通、向平台举报、报警（公诉类）、起诉（自诉类）。
这种纯靠流量赚钱、没有竞争对手付费也不向企业勒索的新型网络水军，沟通和举报都难以奏效。
剩下的只有报警和起诉。
报警的话，不一定达到“公诉”标准。文章引用中国人民公安大学首都社会安全研究基地首席专家李小波的观点，新型网络水军犯罪目前在法律适用方面存在难点。
起诉的话，就算找到账号背后的人（这已经很难），且愿意投入大量资金、时间和精力，也不知道该告谁——账号可能用的是别人的身份证注册，还记得那个不锈钢盆的例子吗？
就算处理效率极高，10个工作日就解决了，有用吗？
如果“短时间内集中发布，瞬间占领网络空间”成功引发自然言论，其他人会相信澄清吗？会删除或修改已发布的内容吗？会道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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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当然支持严惩这些团伙，也支持完善相关立法。
不过，这些支持对公关应对明天可能爆发的舆情没什么实际帮助。
有用的是：如何更准确地分析舆情、认清现状；如何把握公众看法；如何梳理手中的回击素材，明确能回应到什么程度；如何劝阻情绪激动的老板和忍不住发朋友圈的同事。
大家保重。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在公关”（ID：justPRit），作者：姚素馨，36氪经授权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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