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剿雅诗兰黛:高端美妆巨头的转型阵痛
2026年初,雅诗兰黛陷入了一种矛盾的状态。
一方面,它正进行史上最大规模的裁员与业务重组,业绩的小幅回暖几乎完全依赖降本增效;另一方面,富国银行、美银证券等华尔街券商却集体上调了其评级与目标价。
过去五年,雅诗兰黛的市值曾蒸发1100亿美元,缩水至原来的三分之一后,又在去年回升210亿美元。但看着欧莱雅股价持续上扬的曲线,这家沉默的巨头难免显得落寞。
曾经,中产消费群体手持四千多元的海蓝之谜套装,敷着两千多元的白金面膜,追求“不求最好,但求最贵”的消费理念,雅诗兰黛集团也因此度过了顺风顺水的发展阶段。
然而去年,主品牌雅诗兰黛在淘天平台的产品均价已跌破600元,曾经的“贵妇”消费者纷纷离去,留下网友疑惑:雅诗兰黛为何越来越便宜了?
不止雅诗兰黛,整个美妆乃至快消行业的巨头们都在经历动荡。2025年,宝洁、联合利华、高丝、科蒂、资生堂等企业纷纷换帅,裁员与业务收缩成为行业年度关键词。
其中,雅诗兰黛的进退维谷尤为突出。在高端美妆艰难转型的浪潮中,它或许不是最激进的改革者,却是感受最痛彻的那一个。
掉队巨头的自救之路
二代掌门人莱纳德·兰黛未能亲眼见证雅诗兰黛的改革成效。
去年6月莱纳德去世后,雅诗兰黛三季度财报显示,净销售额同比增长4%,调整后运营利润率回升300多个基点至7.3%[1]。
这微小的进步来之不易——雅诗兰黛的持续经营利润已连续五年下滑,2025财年(对应24Q3至25Q3)更是由盈转亏,亏损达11.33亿美元。
莱纳德曾有军旅经历,喜欢将雅诗兰黛比作一艘航空母舰。在他执掌的37年间,集团旗下品牌从4个扩张至26个,涵盖海蓝之谜、祖马龙等高端品牌。

雅诗兰黛旗下产品
不过,拥有“航母”的不止雅诗兰黛,欧莱雅同样坐拥赫莲娜、科颜氏、兰蔻等众多美妆品牌。
资本市场曾对这两家巨头一视同仁,直到2023年出现分化。
2023年,雅诗兰黛销售额同比下降7%,净利润同比下降69%(按自然年计算),财报将业绩下滑归咎于亚太地区高端美妆市场疲软。
但业绩不佳不能全怪外部环境。同年欧莱雅销售额增长11%,营业利润增长9.2%,包括中国在内的北亚地区收入更是实现25.9%的高增长。
早在2023年11月,雅诗兰黛就推出“利润恢复和增长计划”(PRGP),试图通过降本增效扭转局面。一年后,新任CEO司泰峰上任,将该计划升级为“史上最大规模的运营变革”。
所谓的增长,起初多来自内部成本压缩。去年2月,雅诗兰黛调整业务架构,裁员规模扩大至5800-7000人,并宣布将持续优化市场营销方案,放弃低回报的活动。
但无论如何调整财务策略,都无法回避雅诗兰黛的两大长期困境:品牌老化与渠道冲突。
2025财年一季度(对应24年Q3)的表现极具代表性:净销售额同比下滑,净利润也由盈转亏。具体来看:
按业务划分,主品牌雅诗兰黛(Estée Lauder)与海蓝之谜(La Mer)销售额均出现两位数下滑,拖累皮肤护理业务板块同比下滑7%;
按地区划分,全球旅游零售渠道销售额暴跌两位数,亚洲旅游零售尤其承压,直接导致EMEA(欧洲、中东和非洲)地区净销售额与营业利润同比负增长。
亚洲市场消费疲软却导致欧洲业绩难看的“诡异”现象,与旅游零售渠道的特殊性有关。
雅诗兰黛的各地市场由本土团队管理,免税渠道业务却由全球旅游零售团队负责。因此,26财年之前,其旅游零售业绩一直计入EMEA(欧洲、中东及非洲地区)板块。
雅诗兰黛最大的历史遗留问题,就藏在这种错综复杂的管理关系中。
路径依赖的代价
去年4月,雅诗兰黛被美国股东起诉,理由是“长期依赖代购等灰色渠道销售,却刻意隐瞒市场风险”。
旅游零售因客群精准、增长稳定且利润丰厚,成为香化、烟酒、奢侈品等行业的“香饽饽”。2018年全球旅游零售790亿美元的总销售额中,香化产品占310亿美元[2]。
雅诗兰黛是其中的佼佼者,2021财年其旅游零售渠道占比高达28%,同期欧莱雅仅约10%。
这一年,仅中国免税渠道的营收就同比增长超120%。考虑到中国消费者旅游需求旺盛,雅诗兰黛曾对此充满信心[1]。
可惜乐观预期未能跟上市场变化与产能滞后的节奏。
2022年疫情冲击下,由于零售商需提前六个月订货[3],游客出行受限导致库存积压。截至当年6月,雅诗兰黛库存商品同比增长17%。
最直接的影响是旅游零售渠道销售疲软。2023年一季度,其全球旅游零售有机销售额下降45%,管理层透露主要原因之一是“渠道补货订单减少”[4]。
更严重的是,免税渠道积压的库存流入常规渠道,从代购朋友圈到淘宝店铺,随处可见2-3折的雅诗兰黛产品,就连中免集团也在线上商城甩卖打折库存。

中免官网的折扣信息
最终导致专柜、官方旗舰店等有税渠道被免税货源冲击——很少有人会放弃350元的50ml小棕瓶,转而花990元在专柜购买。
渠道“自相残杀”导致价格体系崩盘的困境,根源在于旅游零售与区域市场的“双轨制”,本质是两个业务部门争夺同一消费市场。
这并非雅诗兰黛独有的问题。
2023年末,欧莱雅透露内部设有专门工作组,由旅游零售与中国本土团队共同组成,确保旅游零售渠道的定价及促销活动不会损害中国本土有税业务[5];
同样陷入困境的资生堂,也在2024年中合并中国业务与旅游零售业务,计划在中国市场采取统一策略。
但雅诗兰黛对旅游零售依赖最深、反应最滞后,因此成为受冲击最严重的企业。
直到2025年初,雅诗兰黛才开始实质性调整。司泰峰在最新改革中强调:
“在亚太市场,旅游零售将与常规零售实现历史性整合,以解决价格冲突问题。”
每一次因路径依赖而偷的懒,都早已注定了代价。
日益模糊的市场边界
去年年初,司泰峰上任后,一边强调“中国市场极具代表性且变化迅速”,一边马不停蹄到访上海。
雅诗兰黛进入中国32年,国内美妆市场已天翻地覆,核心变化可概括为八个字:国货崛起,平替当道。
自2023年起,天猫双11美妆榜首连续三年被珀莱雅占据,抖音渠道则由珀莱雅与韩束轮流领跑。国货品牌的强势表现,让人们几乎忽略了珀莱雅的品牌名争议。
高端市场遇冷并非中国独有。2025上半年,美国高端护肤品市场下滑1%,而平价品牌支撑的大众市场增速明显[6]。
美妆行业技术壁垒有限,同质化竞争激烈,高端品牌溢价主要依赖两方面:通过营销塑造身份认同,依靠成分制造产品差异。
于是烟酰胺成了宝洁的“招牌”,玻色因是欧莱雅的“护城河”,二裂酵母则是雅诗兰黛的“隐形代言人”。
但在成熟的国产美妆供应链面前,这些“壁垒”不堪一击:品牌底蕴难以复制,核心成分却可模仿。
雅诗兰黛旗下成分护肤品牌The Ordinary的全球总裁曾点破平替美妆的逻辑[7]:
全球已有4000多项研究证实烟酰胺的效果,原料成本透明,任何品牌使用的成本差异不大。
只要愿意投入,原料均可采购。二裂酵母也不是雅诗兰黛的独家成分——从兰蔻小黑瓶、欧莱雅黑精华到国货珀莱雅红宝石精华,主打该成分的产品层出不穷。
面对家门口虎视眈眈的平替品牌,加上自身价格体系崩盘导致的品牌价值下降,雅诗兰黛在本就收缩的高端市场愈发艰难。
反应迟缓的问题再次凸显:尽管雅诗兰黛构建了多品牌矩阵,但因大众消费品覆盖不足,仍未能有效对冲风险。
其旗下海蓝之谜、TomFord、祖马龙均为高端定位;倩碧和悦木之源虽被视为“入门级”产品,但受高端百货渠道运营思路与定价逻辑影响,陷入“入门款不亲民、平替价不平价”的尴尬。
反观欧莱雅,上有顶奢赫莲娜撑场面,下有美宝莲、薇姿、理肤泉等大众品牌,高端与大众业务在不同经济周期中交替增长。
市场玩家与规则已全面更新。如今的雅诗兰黛,前有内卷的国货美妆,后有变幻的渠道环境,“一招鲜吃遍天”的时代已结束,靠大单品躺赚的日子一去不返。
就连曾靠“早C晚A”概念爆红的珀莱雅,如今也陷入增长瓶颈。
雅诗兰黛至少还有转型的资本。许多国际品牌已难以招架,仅去年一年,爱茉莉旗下的兰芝、资生堂旗下的玑妍之光与醉象等品牌就关闭店铺、撤出中国市场。
但正因“巨轮转向”需要时间,它更容易成为被新时代抛弃的对象。
参考资料
[1]雅诗兰黛财报
[2]疫情影响机场零售额,免税店用3件6折的海蓝之谜救场,界面新闻
[3]雅诗兰黛卖不动货,到底是哪儿出了错?远川研究所
[4]去旅游的人不爱扫货了,美妆巨头雅诗兰黛净利大跌,零售商忙着清库存,时代财经
[5]国际美妆巨头们自救,都做了同一件事,界面新闻
[6]US Beauty Industry Grows in the First Half of 2025, Circana Reports
[7]专访The Ordinary全球总裁:被雅诗兰黛收购后,我们如何做到“不听话”却更赚钱?36氪未来消费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有数DataVision”(ID:ycsypl),作者:赵瑜,编辑:黎铮,36氪经授权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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