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EO认知困境的根源：为何成功经验反而成了绊脚石
明晰自身认知的边界——知道什么是可知的，什么是不可知的，是做出正确决策的核心要素。
优秀的决策者能坦然接纳世界的不确定性与不可预测性，他们不执着于寻找绝对的确定性，而是努力厘清自身对事物的不确定程度。
多数人认为智慧在于发现相关事物的规律，但在复杂世界里，智慧恰恰在于忽略无关信息，避免陷入错误的模式认知。
避免愚蠢比追求卓越更容易实现，我们应将更多精力放在规避蠢事上，而非刻意去做所谓的‘聪明事’。
——约翰·梅纳德·凯恩斯《就业通论》
常有网友调侃：‘我们公司的战略，全看老板昨天刷到了哪条短视频。’
其实，无论是贾国龙的各类‘声明’，还是其他企业老板对战略的误判，追根溯源，都是自我认知出现了偏差。
认知科学家伊丽莎白·贝茨提出过一个测试方法：你现在看向一面镜子，如果能认出那是镜子，说明你具备一级自我意识；如果认出镜子里有一个人，达到二级；如果认出那个人是自己，恭喜你到了三级；如果看镜子后意识到镜中人永远是‘我’，则是四级；若能发现其他人也能通过这面镜子看到你，那就是五级自我意识。五级是最难达到的，通常需要四到五岁的年龄积累，没达到也不必着急。
现实中，不少老板虽有成功经验，却可能仍处于五级以下的意识层面，总觉得自己能预判各种趋势，这便是‘模式识别’在作祟。
模式识别，简单说就是意识到当下发生的事，过去也曾出现过，然后凭直觉对未来走向做出预测。有经验的投资者常觉得自己擅长模式识别，因为他们大脑中存储着大量事件与结果的关联数据，这种能力往往在‘直觉’与‘专长’的交汇点发挥作用。
横跨计算机科学、经济学与认知心理学领域的博学者赫伯特·西蒙曾直言：‘直觉无非就是识别。’
那么，直觉和专长到底是什么？
直觉是无需刻意思考，就能对事物产生直接理解的感知；专长则是在某一领域的特定任务中，持续表现优于他人的能力。拥有专长的人，广义上被称为‘专家’。
成为专家，通常需要在有明确反馈的环境中，投入大量时间进行有目的的练习。和新手相比，专家能在自己的领域里快速识别模式、定性解决问题，不仅回答问题更快，还能从更深层次剖析问题。
需要注意的是，并非有经验就等于‘专家’。伊利诺伊大学社会心理学名誉教授格雷戈里·诺斯克拉夫特指出：‘很多领域里，有经验的人自认为是专家，但二者的区别在于，专家拥有可预测的模型，而有经验的人所依赖的模型，不一定具备预测性。’也就是说，只有在有明确且及时反馈的学习环境中，经验才能转化为专业技能。若决策质量的评估标准模糊，有经验的人可能说得头头是道，但他们的判断未必比其他人更准确。
所以，成功的创业经验，并不代表就有了成功的预测模型。简单认为第一曲线的经验能复制到第二曲线，往往不切实际。
研究显示，直觉和专业技能的有效性，是分场景的。倡导专家直觉在决策中作用的心理学家加里·克莱因，与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心理学家丹尼尔·卡尼曼发现：在因果关系清晰、环境稳定，且参与者能获得及时准确反馈的情境中，直觉、专业技能和模式识别的表现通常不错。
国际象棋就是典型例子。熟练的棋手能迅速判断棋盘上哪一方占优，还能快速找出最佳或接近最佳的走法。国际象棋大师（排名前1%的选手）能识别出棋局中具有决定性的特征——由棋子组合形成的‘块’。这些‘块’其实是一种信息单元，能让专家捕捉到大量关于棋局的准确线索。
既然模式识别这么有用，为什么还会失败？人类天生就爱寻找模式，这在进化中可能是个优势——历史上大部分时间里，环境相对稳定，因果关系清晰，模式识别能帮我们快速应对问题。但现代世界创造了很多因果关系模糊的系统，善意的人为干预，在复杂的社会或自然系统中，常常会引发意想不到的后果。在复杂且不断变化的环境里，模式识别就容易失灵。
模式识别的一个关键特点是直觉性。认知心理学研究发现，有些情况下，即便人们知道自己的直觉是错的，还是会跟着直觉走，不愿纠正错误，这被称为‘顺从直觉’。
比如一项实验：研究人员模拟美式橄榄球比赛场景，让参与者在比赛末段，面对比分接近时的第四次进攻，选择弃踢还是尝试进攻。数据分析显示，尝试进攻的获胜概率比弃踢高9个百分点。40%的参与者直觉上倾向弃踢，但他们也明白数据分析建议尝试进攻。在这部分人中，56%最终还是顺从直觉选择了弃踢。也就是说，他们明知模式识别不可靠，却还是默认采用，没能纠正自己明知错误的选择。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有些老板特别‘犟’——就像《唐朝诡事录》里的中郎将一样，甚至‘犟’出了‘执念’，总觉得自己是对的。
我接触过的F公司L总就是如此。他通过老客户介绍找到我，觉得我的战略思维和科学知识能帮到他。当时F公司营收约5000多万，交流中我发现他志向远大，开口就问‘公司五年后营收50亿时该怎么办’。
F公司做的是化学工程，主要给大型石油企业改造化工炉。他们原本是国外公司的代理，后来破解了技术，能在和国外产品质量相当的前提下，把成本降到三分之一。这是个很好的模式——国内有先进技术，且独家掌握，价格还比国外便宜很多，需求又旺盛，成功几乎是必然的。
和我沟通后，他更坚信自己的选择。事实也证明了这一点：第二年营收涨到3亿多，第三年超10亿，五年后突破50亿，再过两年成功上市，市值远超100亿。
L总是公司大股东，个人身价也超过百亿。但后来，他像以前的莆田系老板一样，开始涉足不熟悉的领域，比如生物制造。我尝试和他沟通，却发现他陷入了‘模式识别’的困境——认为自己的成功经验能复制到任何领域，已经被偏见困住，我根本影响不了他的决策。之后我们就没怎么联系了。
几年后，我突然在新闻上看到L总失踪的消息。打听后才知道，他和某个反腐案有关。他敢进入新领域，是因为有某位大佬的‘帮助’。随着他失踪，老业务的客户纷纷和公司划清界限，那个曾经几十亿规模的企业，一夜之间就崩塌了。
作为有成功经验的老板，潜意识里往往觉得自己的情况独一无二，认为参考别人的案例没用，只有‘关系’才可靠。有趣的是，大多数人更容易判断外部视角何时适用于他人，却很难意识到它也适用于自己。比如你曾打趣熟人‘装修会超支超时’，其实就是在用外部视角看别人，但换成自己，可能就意识不到了。
自我无知：看不见的认知盲区
你的自我，并非一本摊开的书，能让你轻易读懂。你不能打开头骨，翻找就能找到‘自我’的真相。
想想几个世纪以来艺术家的自画像——‘作为年轻自我的画像’几乎成了作家和艺术家的成年礼。审视自己，比观察外界难得多，甚至可能让人害怕，因为你未必喜欢自己看到的东西。
我们常常对自己，以及自己对他人的影响视而不见，因为我们看不到自己的表情、手势和肢体语言。你可能没意识到，眨眼频率能暴露你的压力；也可能没注意到，语气传递的信息远比话语内容多。
肢体语言也是如此：驼背的姿势，可能暴露了压在你心上的事。普林斯顿大学心理学家艾米莉·普罗宁将这种‘认为自己能直接了解内心’的错误认知，称为‘内省幻觉’——我们看待自己的方式是扭曲的，却对此毫无察觉。
我们构建自我虚假叙事的方式有很多：告诉自己‘潜力就在体内，只是没时间发挥’；或者‘外部力量迫使我做出不符合本性的选择’。这些扭曲不一定是完全错误的，但问题在于，我们为何要这样欺骗自己？其实，追求自我认知是很实用的——了解自己，生活能更快乐、更高效。
阿尔伯特·爱因斯坦曾说：“没有任何问题能从创造它的同一意识层面上解决”。这正是我们需要通过不同的意识形式，去探索内心的原因。当你反复提出同样的问题、做出同样的选择，结果只会一成不变。要想改变方向，就需要洞察自己走过的路、现在的位置，明确哪些已经过时，然后找到通往目标的新路径。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朱翊”，作者：朱翊，36氪经授权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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