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个资产里程碑付款2.5亿，创新药交易或告别紧盯首付款时代

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季媛媛报道

中国实验室里的创新药正成为跨国药企竞相抢购的“稀缺资产”，一笔笔天价BD（业务拓展）交易背后，是中国制药行业数十年发展的必然成果。

近日，百利天恒宣布全球II/III期关键注册临床试验IZABRIGHT - Breast01已达成里程碑事件，触发了与百时美施贵宝（以下简称“BMS”）合作协议项下第一笔2.5亿美元的近期或有付款条件，其全资子公司SystImmune,Inc. 近期将收到款项用于海外药物研发。这是国内创新药出海交易中，单个ADC资产首笔最大的里程碑付款。

有券商医药行业分析师对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表示，首笔最大里程碑付款，标志着中国药企从“License - out（对外授权）首付款博弈”转向“全球临床价值驱动的持续收益分成”的重要转折。

据悉，该笔付款的触发条件是IZABRIGHT - Breast01全球II/III期关键注册临床试验达成里程碑，即核心产品BL - B01D1（EGFR × HER3双抗ADC）在海外临床推进中取得实质性进展，其疗效与安全性获得国际监管及临床端的初步认可。与传统首付款不同，此次或有付款直接绑定临床研发节点，是国际合作伙伴对百利天恒“研发执行力 + 管线全球竞争力”的认可。

该分析师称：“从交易结构看，这笔付款专项用于海外药物研发，缓解了创新药企全球化布局的资金压力，形成了‘临床推进 - 里程碑解锁 - 资金反哺’的正向循环。这种模式比单纯依赖首付款的‘一次性收入’更具可持续性，也为后续开发、注册及销售里程碑的兑现奠定了基础。”

创新药企BD狂欢

2023年12月，百利天恒就公司自主研发的iza - bren（BL - B01D1、EGFR × HER3双抗ADC）项目与BMS达成独家许可与合作协议，在全球范围内共同开发和商业化。按照协议，BMS将支付8亿美元首付款和两笔2.5亿美元的近期或有付款；达成开发、注册和销售里程碑后，公司最高可获71亿美元额外付款；潜在总交易额最高达84亿美元，创下全球ADC领域对外授权单药总价纪录。

公开信息显示，百利天恒与BMS在全球共同开展一线晚期三阴性乳腺癌、EGFR - TKI耐药后晚期非小细胞肺癌和经治晚期转移性尿路上皮癌的II/III期注册临床试验等三项全球关键注册研究，以及针对非小细胞肺癌、晚期实体瘤等多项I/II期临床研究。

今年10月17日召开的欧洲肿瘤内科学会年会（ESMO），将首次公布iza - bren治疗西方实体瘤患者的安全性和有效性数据，验证其跨人群和跨瘤种的治疗潜力，为晚期实体瘤全球临床开发策略提供依据。

百利天恒与BMS的交易是中国创新药BD交易的典型案例。近年来，随着中国创新药研发实力提升，类似BD交易愈发频繁。国内药企通过与国际制药巨头合作，获得资金支持，实现研发、注册、销售等环节的资源共享与优势互补，推动中国创新药走向世界，为全球患者带来更多治疗选择。

中邮证券研报显示，中国在全球创新药BD交易中的项目数占比从2019年的3%跃升至2024年的13%，金额占比从1%提升至28%。2025上半年中国创新药License out总金额接近660亿美元，超过2024全年BD交易总额，跨国药企对中国创新药资产的关注度有望持续。其中，ADC和双抗是2025年上半年重要的交易品类。

跨国药企青睐中国创新药资产，“专利悬崖”是主要驱动力之一。业内普遍认为，专利悬崖可能使海外大公司收入大幅下降。由于创新品种研发周期长，跨国药企内部决策效率低，难以通过内生品种弥补损失。

有药企高管对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表示：“没有谁能一直靠过去的成绩。如当前‘药王’默沙东的K药，核心专利2028年到期，将面临生物类似药竞争。诺和诺德的司美格鲁肽2024年全球收入超280亿美元，但其专利2026年到期。”中国创新药的“性价比”也是关键因素。在资本寒冬下，中国创新药估值低，是外企“扫货”的好时机。

这也促使中国药企BD模式不断创新升级。对本土药企而言，BD交易带来现金流，推动企业扭亏为盈。如2024年，百利天恒、科伦博泰生物、和铂医药等创新药企扭亏，主要源于BD交易收入。康方生物2022年与美国Summit就依沃西全球开发合作，首付款5亿美元，潜在最高总金额50亿美元，2023年实现扭亏。

如何告别“依赖首付款”？

当下，BD被视为中国创新药崛起的标志。同时，中国创新药也面临新考验：在BD合作框架下，拿下首付款后，能否获得全部交易额？

前述分析师指出，近年来中国创新药企通过License - out加速全球化布局，头部企业获高额首付款，如科伦博泰、康方生物等，但行业整体呈现“首付款依赖度高、后续里程碑兑现率分化”特征。

一方面，首付款是创新药企短期现金流的重要来源，对未盈利的Biotech企业而言，可补充研发投入、支撑管线扩张。另一方面，部分企业过度关注“首付款规模”，忽视管线全球竞争力与国际合作伙伴长期协同性，导致后续开发、商业化里程碑因临床数据不佳或合作终止无法兑现。

当前全球创新药市场更看重“差异化靶点 + 临床未满足需求 + 数据验证”的综合价值。仅依赖首付款“讲故事”，缺乏扎实临床数据，难在国际合作中掌握定价权与主动权。

该分析师表示：“这印证了‘用临床数据说话’是BD可持续增长的核心逻辑。”

中国创新药企要实现从“首付款驱动”到“全球价值共享”的转型，可从三方面发力。一是聚焦差异化管线，夯实临床价值底层逻辑。首付款高低取决于国际药企对管线“潜在市场空间 + 技术稀缺性”的判断，而更高里程碑付款的兑现取决于产品临床疗效与商业化潜力。企业应选择“国际竞争格局好、临床需求未满足”的靶点，避免同质化竞争。二是深化全球临床合作，构建“数据 - 信任 - 收益”正循环。本土创新药企要积极参与国际多中心临床试验，用全球认可的临床数据打破“仅适用于本土市场”质疑，提升后续里程碑谈判话语权。三是多元化BD模式，拓展非首付款收益来源。除传统License - out外，企业可探索“联合开发 + 分成”“区域权益分层授权”“技术平台授权”等模式，通过早期管线分阶段授权，分散风险并获取持续现金流。

从早期单个企业突破到如今集体性全球合作，中国创新药企已走出“卖青苗”的质疑，成为全球医药创新的重要力量。未来，随着更多企业以扎实临床数据、差异化管线布局和深度国际合作证明实力，“依赖首付款”的短期逻辑将被“长期价值兑现”的可持续增长模式取代，这是创新药企国际化和中国医药产业升级的关键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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