舌侧疙瘩牵出跨科就诊：一场从口腔科到妇科的特殊就医经历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果壳病人，作者：小犀，编辑：刀客特魏、黎小球

我已记不清最早发现舌侧缘那溜疙瘩的具体时间，只记得留意到它们时，大小已如绿豆般。这些疙瘩不疼不痒也不硬，说话、吃饭毫无影响，甚至让我几乎感受不到它们的存在，所以起初并未打算干预。

三个疙瘩整整齐齐排列在舌侧缘上｜作者供图

可有时人就是闲不住，自从发现这三个小东西，我总忍不住用牙齿碰、用嘴唇抿。时间一长，最外侧的疙瘩被弄出了痛感。

于是，我去了医院口腔科。

人生首次缝针竟在舌头，小众部位的特殊体验

口腔医生看了一眼便判断，这些疙瘩大概率是增生，难以自行消退，若想解决可能得割掉。医生还表示，它们看似良性，但割下后需做病理确认，且术后未必能根治，存在复发可能。

听到要做病理，我意识到事情不简单，赶紧答应治疗。当医生询问割一个还是全割时，我一番思考后决定：为减少疼痛，先割一个看病理结果，再决定剩余两个是否切除。

手术过程很简单。麻药生效后，一位医生用镊子夹起疙瘩，另一位医生用手术刀一刀割下，随后舌头上被缝了四针。

医生说，舌头肌肉需用加粗手术线缝合，7～10天后拆线。我人生第一次缝针，竟在舌头这种小众部位，缝合线像大黑蜘蛛趴在舌头上。

活像舌头上趴了只大黑蜘蛛｜作者供图

舌头上割下的疙瘩，大小和一颗牙差不多｜作者供图

出了医院，麻药渐渐消退，缝针处的疼痛阵阵袭来，我这才发现低估了术后痛感，径直去对面药店买止疼药。到了药店，我说话都不利索，舌头因疼痛无法打弯，索性直接给店员看舌头上的“大蜘蛛”，言简意赅地说：“止疼药。”

麻烦远不止疼痛，说话、咽口水、吃东西都成了难题。以前轻松的动作，现在变得异常艰难。半边舌头肿了，左边薄右边厚，每一个轻微动作都带来钻心的疼。这时我才发现，平时简单的发音、日常的咀嚼，都需要舌头做很多细微动作。那段时间我说话含糊不清，成了名副其实的“大舌头”。

亲人同事们既同情又“嘲笑”我，说为啥不把三个疙瘩一起割，省得受二茬罪。我也后悔不已，当时怎么就脑子一热只割一个呢？这么疼的经历要是再来一次，真让人崩溃。

舌部疙瘩竟疑与HPV有关？跨科检查解谜团

终于到了拆线日，我也拿到了病理报告：鳞状上皮乳头状瘤，良性。医生说，口腔鳞状上皮乳头状瘤可能由HPV病毒感染引起，还指出我眼睑上的小颗粒或许也是HPV感染所致，需进一步确认。

虽然是良性结果，但我心里很郁闷：难道我感染了HPV？嘴里、眼皮都是？之前脖子和腋窝的小肉揪也被医生怀疑过HPV感染，难道我全身都“沦陷”了？

口腔科医生建议我去妇科和皮肤科检查，明确是否感染HPV。

我舌头上疙瘩的病理报告丨作者供图

可能感染HPV让事情的严重程度升级，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本以为只是口腔科的小事，现在竟成了全身性问题。我既担心会感染其他部位，也怕舌头上的疙瘩再长出来。

离开口腔科后，我开始在皮肤科和妇科之间奔波。虽然潜意识里觉得，舌头上的疙瘩和妇科HPV检查实在八竿子打不着。

幸运的是，妇科HPV检测报告显示全部分型阴性。皮肤科也传来好消息：眼周长的是汗管瘤，与HPV无关；脖子和腋窝的是皮赘，不是HPV引起的丝状疣。

之前怀疑HPV感染的部位都被排除了，那舌头上的疙瘩是怎么来的呢？妇科和皮肤科医生建议我还是回口腔科就诊。

妇科报告满页的“阴性”让我踏实了些｜作者供图

口腔科医生那句“不能保证根治，仍可能复发”让我很恐慌，我开始害怕和孩子亲密接触，不敢亲她们，在家吃饭也不敢共用碗筷，不知道该避忌什么，更不知道要避忌到什么时候。

良性的结论没让我彻底安心，我觉得得尽快解决另外两个疙瘩，斩草除根。只是第一次手术的疼痛实在让人后怕。

激光除疙瘩，科学治疗终解困扰

三个月后，我做好了心理准备，再次来到口腔科。哆哆嗦嗦地跟医生说完情况后，医生说：“你这疙瘩不排除是慢性局部刺激引起的，可能和HPV感染没关系。可以用激光处理，不疼，就像起了口腔溃疡一样。”

我第一反应是，第一次为什么不用激光？医生解释，首次切除疙瘩需要做病理明确性质，只能用手术刀，因为激光会破坏组织，无法做病理。明确性质后，后续就可以用激光治疗。我再三确认激光是否需要缝针，医生说不用，激光本身有止血作用。

于是我欣然同意用激光切除剩下的两个疙瘩。术后果然不疼，也没缝针，只是创面有点黑，嘴里有淡淡的焦味。这次手术没影响说话，我眉飞色舞地和医生聊天，说前阵子多后悔，被多少人“谴责”没一起割三个。医生说，现在看这个决定反而正确，如果第一次就割三个，要缝更多针，会更疼。用手术刀切一个做病理、激光切另外两个，其实是明智的选择。

三个疙瘩都解决了，但HPV感染的阴影还在。我又挂了口腔科专家号，他们也认为，虽然HPV感染可能引起口腔鳞状上皮乳头状瘤，但我的情况未必如此。这件事终于告一段落。

医生点评

葛艳|同济大学附属第十人民医院口腔科主治医师

鳞状细胞乳头状瘤（又称鳞状上皮乳头状瘤）是口腔颌面部最常见的上皮来源良性肿瘤，由复层鳞状上皮增生形成，无浸润和转移特性。虽恶变风险极低，但仍需科学对待与规范处理。

其病因主要分两大类。

一是低危型人乳头瘤病毒（HPV）感染，以HPV6、11亚型最常见。口腔HPV感染的传播途径包括母婴传播（孕妇感染后，分娩时经阴道传给胎儿，剖宫产传播概率极低）、自身传播（通过手部接触在自身不同部位传染，极为少见）、生殖器-口腔传播（主要途径，多由口-生殖器接触导致，多个性伴侣、同性性行为会增加感染风险）、口-口传播（通过深度亲吻传播，日常接吻、共餐、握手不会感染，较为罕见）等。

口腔HPV传播方式｜Transmission and clearance of human papillomavirus infection in the oral cavity and its role in oropharyngeal carcinoma

二是局部慢性刺激。口腔内的残根、残冠、边缘尖锐的不良修复体，以及长期反复的咬合创伤，都是诱发该病的重要因素。

该病可发生于口腔任何部位，以腭部、唇部、舌体、牙龈黏膜最常见，病灶多为单发，也可多发。典型外观是乳头状或菜花状凸起，质地柔软，与周围正常组织边界清晰，生长速度缓慢。发病初期，患者通常无疼痛、瘙痒等自觉症状，多在日常刷牙、进食或照镜时偶然发现，因此容易被忽视。

临床治疗遵循完整切除病灶、防止复发的核心原则，且手术切除组织需常规送检病理，这是判断良恶性、排除异型增生及恶变风险的医学金标准。目前主流治疗方式有三种：

①常规外科切除：完整剥离肿物及根部，适合体积偏大、根基较深、需保留完整病理标本的病灶；

②激光/电灼微创治疗：精准度高、出血少、无需缝合、恢复快，适合浅表、小型良性病灶；

③冷冻治疗：依靠低温使微小疣体坏死脱落，多用于多发、浅表细小病灶。

另外，严禁患者自行用药腐蚀、刮除，不仅易清除不净导致复发，还可能刺激黏膜，引发不必要的损伤。

本病经规范手术完整切除后极少复发，预后较好。术后需改善口腔环境，阻断诱因反复刺激，以防复发。如果女性确认是口腔HPV感染引起的，除口腔科治疗外，建议同步到妇科和皮肤科联合排查。因为不同型别的HPV可同时感染口腔、宫颈、外阴、肛周、皮肤等多个部位，低危型可能引起皮肤疣体，高危型则与宫颈病变相关。通过妇科宫颈HPV+TCT筛查、皮肤科皮肤黏膜检查，可全面排除多部位隐匿感染，做到早发现、早干预。

多数人发现口腔内异常增生物后会担忧、焦虑，本文作者就医全程秉持理性科学态度，积极配合规范诊疗，值得借鉴。在此提醒广大读者，若口腔出现不明原因增生物或异常凸起，应及时到正规口腔专科就诊检查，做到早发现、早诊断、早治疗，以科学方式维护口腔健康。

个人经历分享不构成诊疗建议，不能取代医生对特定患者的个体化判断，如有就诊需要请前往正规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