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玩行业一年寻路:为何难现第二个Labubu?

5分钟前
复制路径易,复制成功难。

“这是Labubu吗?”有人拿起一只毛绒玩偶问杨瑞。


店里摆着一排相似的玩具,竖耳朵、皱眉头,远看几乎一个样。有人故意做得更像一些——对只听说过Labubu的人来说,很容易认错。杨瑞2021年入行潮玩,在头部潮玩公司工作三年,为了摸清市场、贴近消费者,养成了去一线巡店的习惯,看遍了各种Labubu仿款。他发现,Labubu爆火后的这一年,这样的玩具越来越多。


过去一年,许多人希望再造一个现象级IP——有人粗暴抄袭,有人复刻路径,也有人尝试用AI压缩成本。然而,经过一年的竞争与追逐,“第二个Labubu”始终没有出现。当Labubu变得难以复制,当速度取代了耐心,这场热潮的结果开始变得模糊。


难寻的“第二个Labubu”


“你们能不能打造出第二个Labubu?”对面的投资人问Silvi。


Silvi已不是第一次听到这句话。他是潮玩摄影师,去年创业建立工作室,客户覆盖除泡泡玛特外的大半个潮玩行业。仅2025年7月,就有五六个投资人接连找他,问是否想自己做潮玩IP。


尽管Silvi因担心资金不足、不想“赚快钱”拒绝了投资,但他并非多数。新人纷纷涌入潮玩IP热潮,接下来的一年,Silvi的工作室有十个月处于爆单状态,新潮玩的模样以每周一组的速度被镜头定格、包装、推向市场。


“把潮玩拍得像泡泡玛特那样”——许多客户对Silvi团队的要求很直接。但泡泡玛特没那么好学,部分公司样品有瑕疵,甚至直接用3D打印机做样品,精修要求高。修图师理毛绒、调颜色,有时需把亮面改磨砂,将所有系列玩偶头部调成规则椭圆形。但在这些密集诞生的产品中,Silvi几乎没看到一个真正“跑出来”的新IP。



过去一年,Labubu成为潮玩界顶流。潮玩二手交易平台千岛App显示,2025年6月,Labubu3.0二手端盒成交均价最高达2615元,隐藏款炒到4600元以上。一场直播拍卖会上,“全球仅此一个”的初代薄荷色Labubu以108万元天价成交,泡泡玛特股价在2024年初后的一年半暴涨近20倍。


“Labubu打开了行业天花板,让我们看到千亿规模的可能”,在多家头部潮玩公司任职的唐丽与同行聊天,首先感到的是惊喜而非压力,“若能跑出好公司,说明国内行业有得做”。许多人看到了潮玩行业的新机会。


很快,更多人下场。各大潮玩公司争相融资、抢IP、加速推新品,全年竞争激烈。据新声Pro报道,一位设计师去年9月发布随手创作的人物形象,浏览量迅速过万,当晚就有七八个潮玩公司发来合作邀约。


一次内部会议上,唐丽买回12个潮玩供参会人员研究,全是Labubu带火的搪胶毛绒形态。同事们盯着玩具,毛绒身子一模一样,只有头部微小差异,没人分得清哪个不是Labubu。


杨瑞是追逐Labubu赛道的一员。2025年春节后,离开潮玩公司一年的他被势头拉回,在投资人400万元帮助下以创业者身份重返赛道。他搭建二十人左右团队,每周讨论产品经理从热门IP挑出的形象,筛选后找版权方授权做潮玩,主攻搪胶毛绒和BJD盲盒。但一年过去,公司虽发了几套产品,杨瑞却已离开,他发现“这是经营门槛很高的品类”。


跨界玩家也下场淘金。陈潇洋去年加入互联网公司新成立的IP部门,在Labubu等IP感染下,公司尝试孵化原创数字IP。他理解的目标是通过联名、授权短期盈利,但一年过去,IP梦想未实现。


今年年初,唐丽参加多场经销商大会,感觉到渠道端态度明显转向谨慎;多家工厂反馈,春节后各品牌下单量普遍减少。“更像坐跳楼机”,唐丽形容过去一年行业经历直线上升又直线下滑。


市场数据也说明问题。奇梦岛2025年第四季度净亏损2540万元,其前身为量子之歌,2024年秋季出售原有业务转型潮玩,同年11月8日更名奇梦岛。


Labubu带来的流量、溢价和增长,让很多人相信这是可复制的生意。如今,这场美梦似乎落空了。


复制路径≠复制成功


回望集体失败,许多人最初都满怀信心。


杨瑞创业前计划周密,花半个多月写两份商业计划书,从供应链到盈利模式、风险因素一一罗列,与合伙人逐页推敲。


他避开“为创新而创新”的误区,选择顺应市场。团队看完大热IP的几百集动画、漫画,寻找合适形象。这是门槛最低的复制路径——开发热门IP角色,改改已做过的形象就能卖,未发掘的形象也自带流量,省孵化成本且不怕市场不买账。


但看似保守的方案仍未换来好结果。


杨瑞很快发现潮玩看似门槛低,实则重投入。前期研发半年只出企划、画设计,资金只出不进;第一款产品未上市,400万元已不够用,他每天为钱发愁。


潮玩品牌增多后,KA渠道(如名创优品、杂物社)更强势。杨瑞团队反复谈合作,对方选择多且谨慎,首批只拿几千套货,连模具成本都摊不平。为卖货,他不得不铺更多渠道。


即便登陆线下市场也不意味着成功。杨瑞要赌产品是否畅销、渠道是否追单、工厂供货和供应商回款是否准时。这段时间账上留不住钱是常态,刚到的钱马上被划走支付场地费、工资等。


销量少、成本高、回款慢构成巨大资金压力,一旦资金不足,一两套产品卖不好公司就可能倒闭,“所以现在没什么新品牌”,杨瑞说。


一开始很多人想得更简单。陈潇洋所在的互联网公司进军IP圈后立下“低成本、高效率”准则,但他入职后不久就觉得项目不靠谱。公司推崇AI,领导称AI与升职挂钩,有员工被批准暂停一周工作学AI编程。


2025年下半年,IP热潮让决策者信心膨胀。陈潇洋回忆,每周例会领导都会展示小红书上的新IP,吩咐他“研究一下”。领导牵头的借鉴大热IP的衍生品营销计划,花一万多元做好的成品被认为“不够可爱”,退货重做仍不满意,最后不了了之。


这样的事陈潇洋已见怪不怪,待了半年“工作几乎无新进展”,对“大热IP”目标感到悲观。现在公司发现IP商业化链路不通,开始转向APP站外拉新。


人们终于意识到,复制泡泡玛特路径不代表能复制成功。玩家扎堆做丑萌搪胶毛绒、效仿明星营销、铺线下门店,却始终没跑出抗衡的头部原创IP。烟花放完,热闹过去,“第二个Labubu”连影子都没见着。


“快”成唯一标准


喧嚣慢慢褪去。


一年探索止步,今年1月杨瑞淡出团队。他不后悔,觉得成长了,吸取教训不做重资产,尝试低成本咨询服务仍留潮玩行业;陈潇洋意识到成功IP是可见不可及的幻觉,感到疲惫开始找下家。


个体退出不代表行业降温。如今市场要“快”,“争分夺秒”成关键词。去年年初起,Silvi客户的交付时间从15天改一周,从业者明显感觉市场变了。过去IP孵化最少9个月,去年普遍压缩到半年,有的甚至更短。



为抓风口,潮玩行业有了紧迫感。据雷报统计,2025年核心潮玩赛道投融资、收购、上市等资本大事件有16起。拿到融资后,资本需要快速验证IP价值、售卖、回款。“快”成集体追求后,问题接踵而至。


行业风气伤害了真正有热情的人。孙敏2020年入行,今年听说某IP公司为快速迭代砍掉一半设计员工,推广AI设计。


“劣币驱逐良币,现在很多是AI和抄袭。”孙敏说。潮玩同质化严重,展会上有人默认中国团队做不出好原创IP,只能代理国外作品。去年她参加国际IP展,有些中国人上来就问:“你代理的是哪个国家艺术家的作品?”孙敏答“是中国本土的”,对方惊讶,她接着说自己是创作者,对方却问“你是ABC吗?”孙敏有些心酸。


泡泡玛特也转向速度与数量攻势,据新浪财经报道,2025年新IP上新周期从半年压缩到不到两个月,甚至一周一个;新IP发布数量从2024年的29个激增至57个,几乎翻倍。但去年年底推出的3个新IP反响低迷。


3月25日,泡泡玛特2025年财报显示,总营收38.1%由Labubu所属的THE MONSTERS系列贡献,较去年23.3%的占比翻近一倍,分析认为其对单一IP过度依赖。财报发布当天股价暴跌22.51%。


但这不算悲观。潮玩行业曾长期不被信任,直到泡泡玛特出现。从业者都提到“周期”,认为Labubu爆火与行业回落是正常周期发展。


这个周期里大多数人难赚钱。杨瑞把新参与者分三类:资金有限的个体户,两三年才能验证IP,理想大于收益;像他一样的中小型公司,IP少、现金少,抗风险能力低,产品销量差可能倒闭;有强大母公司支持的巨头,但比潮玩赚钱的行业多,支持不持续。


“谁都觉得潮玩挣钱,实际挣钱的微乎其微”,孙敏也这么认为,她觉得“下一个Labubu”的想法很可笑,“能说出这句话的,要么是乐天派傻瓜,要么是有坏心思的骗子。”


或许只有慢下来,“下一个Labubu”才可能出现。半个月前泡泡玛特2025年业绩发布会上,创始人王宁把去年的泡泡玛特比做F1新手,2026年得“进维修站加油、换轮胎”。


(应受访者要求,除Silvi外均为化名)


封面来源: Pexels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镜相工作室”,作者:阮怡玲,36氪经授权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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