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雪峰离世：对优绩主义的一记警钟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风声OPINION，作者：曾于里，原文标题：《风声｜张雪峰去世，是对优绩主义的一种警醒》

凤凰网原创即便张雪峰不在了，这阵风也不会轻易停下。那些为孩子志愿填报彻夜难眠的家长，那些因就业迷茫的学子，那些因信息差在教育选择中步履维艰的普通家庭，依旧在寻找属于自己的“方向”。

资深媒体评论员

3月24日，教育领域标志性人物张雪峰因心源性猝死，经全力抢救无效在苏州离世，生命永远定格在41岁。

就在两天前，他还在朋友圈打卡7公里跑步记录，3月跑步里程累计超70公里。谁也没想到，这个始终精力充沛的人，会以如此猝然的方式告别。

微博上一句话道出众人心境：“富有戏剧色彩的人生，最终以决然而突兀的一击结束。无论对这个人观感如何，都不能不为命运之严酷森冷而战栗。”

张雪峰离世引发巨大社会反响，不止因命运的戏剧性，更因他早已是当代中国教育焦虑的具象符号，是千万普通家庭在升学就业选择中紧抓的“稻草”。

张雪峰教育生涯始于考研辅导。2016年，《七分钟解读34所985高校》视频疯传，他用东北腔将枯燥大学介绍化为段子，从普通考研老师变成“网红名师”。

2020年后，他转型高考志愿规划师，将复杂志愿选择简化为就业前景、收入预期等硬指标，以接地气的话语为家长学生答疑。

在高等教育普及、高考录取复杂、就业压力攀升的当下，普通家庭的升学专业选择像无地图的冒险。他们怕分数浪费、怕选错专业“毕业即失业”，张雪峰的实用主义逻辑与需求高度契合。

他的指导以就业、待遇、稳定性为核心，而非兴趣理想。专业分“有用”“没用”：能考公、进大厂、拿高薪的是好专业；冷门专业成“天坑”。他曾说“孩子报新闻学就打晕”“文科都是服务业，总结为一个舔字”，虽简单粗暴却受家长欢迎。

实用主义在中国社会有深厚基因。百年前夏丏尊就指出：“在中国，什么都只是吃饭的工具，什么都实用，因之，就什么都浅薄。”如今，部分教师为地位薪水，学生为文凭工作，实用主义倾向未消。

张雪峰的实用主义打破信息壁垒的同时，也有副作用：以功利抹平兴趣，将人视为社会分工工具，忽视个性发展与社会多元需求。普通家庭孩子难谈兴趣，只能选“能赚钱、稳定”的专业；大学教育成就业跳板，教育温度与多元性消磨殆尽。

仅为就业读书，失去兴趣驱动，未必能长远发展。如选土木工程的学生，在房地产调整后面临就业寒冬，悔不当初。

认清教育生存属性是一回事，全面推广极致实用主义是另一回事。夏丏尊批评：“只顾效率是蠢事。青年若近视贪近利，国家社会无希望。”

极致实用主义会让个体走向优绩主义，自我压榨。张雪峰践行此逻辑，打造商业帝国，名下关联10家企业，却连轴转，常通宵、一天睡两三个小时。2023年因劳累住院，短暂休息后重返岗位，直至悲剧发生。

张雪峰走红源于教育阶层跃升通道收窄、信息壁垒厚重、试错成本高的时代土壤。他推波助澜的实用主义之风已吹遍教育领域。

即便他不在，这阵风也难停。家长、学子仍在寻找方向，但极端实用主义不是答案。将个体简化为利益单元、教育窄化为就业工序、人生压缩为投入产出表，看似清晰却遮蔽人生可能性。

最终反噬的是信奉它的个体。迷茫仍在，选择仍难，但认清现实时，也要为兴趣、热爱和无法用就业率衡量的价值留一席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