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稿与著作中的扬之水名物学探索
澎湃新闻了解到,在上海图书馆东馆举办的“物色千年——扬之水的名物学研究暨捐赠上图文献展”期间,“扬之水学术人生对谈暨新书发布”活动近日在上图举行。知名学者扬之水所著的新版《湖南宋元窖藏金银器丛考》(由上海书画出版社出版),以湖南出土的宋元窖藏金银器为研究对象,对金银首饰、酒器等的类型、名称和工艺进行了系统梳理,纠正了文物定名中的不少误读,让文物重新回归历史语境。
“物色千年——扬之水的名物学研究暨捐赠上图文献展”展览现场
为金银器正名
扬之水师从王世襄、孙机等文博界名家,三十多年来专注于先秦文学与古代名物研究,注重考古、文献和图像的相互印证,擅长通过诗画解读器物,为冰冷的文物赋予温润的生活气息与文人意趣。她先后出版了《脂麻通鉴》《诗经名物新证》《中国古代金银首饰》《中国金银器》等著作。
扬之水与孙机
湖南宋元窖藏金银器涵盖湖南十个县市的窖藏金银器。湖南地区出土的宋元窖藏金银器较为集中,此前大多未经过系统整理和发表。2005年,扬之水与湖南省博物馆合作开展“湖南宋元窖藏金银器”课题,并于2009年出版《湖南宋元窖藏金银器发现与研究》。此次新版《湖南宋元窖藏金银器丛考》是对当年学术成果的全新修订再版。
《湖南宋元窖藏金银器丛考》 扬之水著 上海书画出版社出版
谈到自己对湖南宋元窖藏金银器研究的缘起,扬之水表示:“我对金银器的兴趣,源于阅读《金瓶梅词话》时遇到的各种不解与困惑,后来经畅安先生介绍,向遇安师请教学习。当时金银器研究领域还比较冷清,1999年齐东方《唐代金银器研究》的问世,是这一领域的重要开端。2001年,遇安师发表《明代的束发冠、鬏髻与头面》,受此启发,我撰写了《明代头面》和《玉钗头上风》,这可以算作我在金银器研究方面的初步尝试。前者研究明代,后者聚焦唐代,而中间的宋元时期却是一个空白,当时一时没找到入手的方向。”
2005年的一次机会,扬之水得以观摩湖南宋元窖藏金银器,在湖南省博物馆的支持下,开启了“湖南宋元窖藏金银器”研究课题。
金灵芝瑞兔纹牌环局部 湖南临澧新合元代窖藏
内页
她曾提到,对湖南宋元窖藏金银器的研究是进入这一领域的起点,由此开启了考察金银器的旅程。虽然之后陆续见过比这多几倍的实物,但写作《丛考》时对宋元金银器的基本认识,并没有太大改变。《湖南宋元窖藏金银器丛考》可看作是她在宋元金银器研究方面的奠基之作。
全书以严谨的考据学方法为核心,结合宋元文献与窖藏出土实物相互印证,纠正了以往在器物定名、用途及时代归属上的诸多误读,为湖南乃至全国的宋元金银器研究建立了准确的命名体系和认知框架。除了对器物进行类型学梳理,更将其置于具体的历史环境与社会生活中进行阐释,生动展现了宋元时期金银器在工艺审美、日常生活、礼仪习俗以及财富观念等方面的丰富内涵。
金掬水月在手图银脚簪簪首 湖南株洲攸县丫江桥元代窖藏
例如,湖南株洲攸县丫江桥窖藏的“金掬水月在手图银脚簪”,其簪首纹样最初被认为是“金盆洗手图”。在扬之水看来,“金盆洗手”在中文语境中有特定含义,用这个名称来定名这支簪子肯定不准确。她从传世绘画中寻找线索,结合台北故宫博物院藏传五代《浣月图》、明代无款《金盆捞月图》以及元人马致远元曲中的场景,经过一番考证,认为簪首纹样符合“掬水月在手”的诗意图,纠正了金簪的定名。《湖南宋元窖藏金银器丛考》中记录了这一考证过程。通过对掬水月在手图金簪的进一步思考,扬之水撰写了《“掬水月在手”从诗歌到图画》的专论,考证这是从唐代到明清,从诗歌到图画都在使用的一个图示。
《浣月图》局部 台北故宫博物院藏
《金盆捞月图》局部 上海博物馆藏
全书还收录了大量出土实物照片、线描图及对比图像,像“梅梢月”纹盘盏、“满池娇”荷叶簪、“春游醉归图”银钗等,都与宋元绘画、织物纹样相互对照,不仅清晰呈现工艺细节,更构建出鲜活的宋元生活图景。
回望三十载治学之路
“物色千年——扬之水的名物学研究暨捐赠上图文献展”展览中部分扬之水手稿
3月22日,由上海书画出版社主办的“扬之水学术人生对谈暨新书发布”在上海图书馆东馆举行。同期举办的“物色千年——扬之水的名物学研究暨捐赠上图文献展”也于2026年2月至4月在上海图书馆东馆展出。展览通过手绘手稿、信札等集中展示了扬之水的名物学研究脉络以及她向上海图书馆捐赠的珍贵文献。
扬之水手稿
澎湃新闻记者在现场看到,展览展出了扬之水读书问学、学术研究与师友交往相关的展品近140件,包括手绘手稿、师友信札、赠礼、学术成果及日课作品。同时还遴选了她2018年捐赠给上海图书馆的150件信札、手稿原件中的22件,完整呈现出名物学家扬之水的学术生涯。
扬之水金银器研究资料手稿
扬之水金银器研究资料手稿
“这也可以说是选择一个角度进入历史……”扬之水说,“我对名物学的理解是研究与典章制度、风俗习惯相关的各种器物的名称和用途。所用的方法其实很简单,就是文献、实物、图像三者相互对照,让失散的名称和器物重新结合,然后拼凑起散落在历史尘埃中的一些生活细节……”
孙机先生手绘线图《沂南画像石墓所见汉故事》
她坦言,从事“名物”研究的内在动力是好奇心。这能极大地满足自己的好奇心和求知欲,所以在别人看来很多时候是为治学牺牲了平常生活,但在她自己看来却是乐在其中。
杨绛并钱锺书致信
沈从文手稿《关于飞天》(孙机赠扬之水)
沈从文手稿《关于飞天》(孙机赠扬之水)
沈从文手稿《关于飞天》(孙机赠扬之水)
在近日的“扬之水学术人生对谈暨新书发布”活动上,参与对谈的浙江大学教授傅杰、知名出版人陆灏都是与扬之水相交多年的学者。傅杰认为,扬之水是当代学者中少见的,能在严谨的考据中保留文章灵韵、个性与文采的人。谈及她的治学与为人,傅杰说:“扬之水大姐治学严谨、勤奋,她是自学出身,在书籍匮乏、无书可读的年代,她就自学读《新华字典》。我知道读过《新华字典》的就两个人,一位是她,另一位是裘锡圭先生。”
“扬之水学术人生对谈暨新书发布”现场
陆灏则从挚友和编辑同行的双重视角,分享了对扬之水为人纯粹、为学勤奋的独特感受:“她读书勤奋、文字婉约,信札写得非常好,不仅文采出众,字也很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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