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年学术路:从博士到正教授,她眼中学术界的独特优势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科学网,编辑:|方圆,作者:赵婉婷
2025年10月,钱岳的新书付梓之际,恰逢她刚通过评审晋升为加拿大不列颠哥伦比亚大学社会学正教授。这位“85后”学者从读博至今,已在学术圈深耕15年。
她的《进入学术圈》出版后不久便登上当当网社科类新书热卖榜榜首。这本书并非刻板的说教工具书,而是她真实的成长记录。她坦言自己并非天赋异禀,只是想以第一人称真诚分享踩过的坑、经历的挫折:“我常骗自己文献没看完,迟迟不开始写作”“写东西像挤牙膏”“心血之作被审稿人批得一无是处”“读博时做过不少幼稚事”“曾申请70多份工作”……同行读来,仿佛看到镜中的自己。
那么钱岳为何坚守学术圈?正如她在书中所写,科研“匠心创造”的过程让她痴迷,与合作者携手解决问题的经历赋予她勇气与智慧——而“可自主选择合作者”正是她眼中学术界的特有优势。
书中,她讲述了从学术新人成长为博导的“打怪升级”故事;现实里,她仍在不断探索答案。近日,钱岳接受了《中国科学报》专访。

钱岳2018年“一席”演讲视频播放量超300万次。
与其说“圈子”,不如说“学术共同体”
“网上常说‘世界是草台班子’,但学术界有个特别优势:多数时候能自主选择合作者,有更大自由搭建‘不草台’的团队,一起创造1+1>2的价值。我的合作者给了我闯荡学术圈的胆识与智慧。”
钱岳《进入学术圈》

《进入学术圈》
《中国科学报》:书名是《进入学术圈》,你如何看待“圈子文化”?
钱岳:
与其说是“圈子”,不如称其为“学术共同体”。
我能坚持下来,很大程度得益于所在学术共同体的无私支持。与其将学术圈视为拉帮结派之地,不如思考如何找到志同道合、能共同成长且相互信任的伙伴。
我在国外任教,那里也有学术圈,虽形式与国内不同,但同样存在靠推荐和口碑获取资源的情况。任何工作都有优劣,我喜欢学术界是因为自主性强:可选择研究方向、主题、合作者,决定是否招学生及招什么样的学生……最大化发挥自主性,对心理健康也有益。
截图自钱岳微博
《中国科学报》:好的学术共同体应如何接纳年轻学者?
钱岳:
学术界未来几十年的发展需集体思考。每代人都经历社会变迁,如今高等教育正反思发展方向。我希望资深学者多支持年轻人,传递知识经验;同时整个学术界需思考如何在经费减少、终身教职稀缺的情况下,为年轻人提供更好的发展空间。
现在的学生更有主见,清楚自己想要什么。有些明确表示不读博或回国工作,这种清晰的自我认知让我佩服。
《中国科学报》:你不赞同“科研逃兵”这种说法?
钱岳:
离开或留在学术界都是个人选择,离开的人不应被称为“逃兵”。当前学术环境不确定性增加,年轻人选择离开完全可以理解,没有哪种选择一定更好。鞋子合不合脚只有自己知道,只有自己能做最适合的决定。
自我和解,打怪升级,自赋意义
“我心态曾特别差,但工作第三年有了大转变:我属于干一行爱一行的人,即便没评上终身教职,凭能力和态度也能做好任何工作。”
钱岳《进入学术圈》
《中国科学报》:科研是延迟满足的过程,你如何应对未取得成果前的焦虑?
钱岳:
享受过程很重要。若对研究领域感兴趣,过程就没那么难熬,寻找答案本身就是奖赏。具体来说,把大任务分解成小目标逐个完成也很关键。
李银河曾说人生需自赋意义,而非依赖外部认可。从宇宙视角看,人类的存在或许渺小,但重要的是对所做之事有信念感。以前老师告诉我,我是当前领域对某话题最了解的人,这种信念感在科研中尤为重要。
《中国科学报》:经验积累会让学术之路更轻松吗?
钱岳:
不会。环境在变,生活更复杂,角色增多会分散精力。做好科研从来都不简单,需要不断突破知识边界。挑战始终存在,但经验增加会让人更有信心克服困难。
读博是自我和解与打怪升级的过程,能培养坚持、反思等可转移技能和非认知能力。我花了很久才想通,即便未达预期目标,过程中的努力也会带来成长,不会白费。
《中国科学报》:“想通”与“升级”的过程是怎样发生的?
钱岳:
不同阶段的挑战不同,可能是生活所迫,也可能是时间积累与自我反思的结果,化解困惑的方式需自己寻找。
我有时通过听播客、读哲学书获取启发。当时可能像白噪声,但经历一些事后会突然开窍,实现量变到质变。
学生觉得我淡定,但我会告诉他们,我也曾经历过同样的苦恼焦虑,等他们经历后就会发现一切都会过去。
《中国科学报》:你微信签名是“把时间浪费在快乐的事情上”,纯粹的科研是快乐的事吗?
钱岳:
写作是我喜欢的工作内容。不写作时我会焦虑,脑子充满杂事;写作能让我进入心流状态,忘记时间。工作中能专注于喜欢的事很珍贵。

截图自钱岳微博
年轻时能把更多时间投入科研,但随着资历增长,行政和指导学生等工作会占据更多时间,生活责任和身体机能也会变化,心态和规划也会调整。拥抱变化、接受不同阶段的喜好和目标是好事,每个阶段都能找到新的职业轨迹和快乐,走一步看一步也不错。
一本“充电宝”小书
“读完这本书,或许你会对学术界动心,或许会祛魅,这些体会能助你向前一步,找到更忠于内心的选择。”
钱岳《进入学术圈》
《中国科学报》:你在书中提到读博初期听不懂同学讨论、读文献抓不住要点,还写“灵魂叩问书”,能分享学生时期的低谷吗?
钱岳:
刚去美国俄亥俄州立大学读博时,我英语不算好。每周理论课要读几百页文献,康德的著作完全读不懂,甚至中文翻译也理解不了。压力特别大,每天晚上做梦都在和马克思对话。
后来我意识到不需要读懂所有内容,可以选择有共鸣的理论研究。我基于社会生物学和社会进化理论写了课程论文,不仅完成了要求,还凭这个想法申请到斯坦福大学科研工作坊的机会。
《中国科学报》:从博士生到博导,你有过困惑或紧张吗?
钱岳:
过去常和经验更丰富的人合作,第一次带学生时确实忐忑。真正觉得能独当一面,是带着学生发论文的时候。我从他们身上也学到很多,这种互相成长很美好。

钱岳在斯坦福大学作讲座
《中国科学报》:写这本“赤裸裸”的成长日记时,你的心路历程是怎样的?
钱岳:
2015年起我在公众号“缪斯夫人”分享研究和学术心得,华东师大出版社的顾晓清编辑看到后邀请我整理成书。
之前写公众号收到很多正面反馈,有学者说把我的文章贴在桌前激励自己,这让我觉得分享有价值。
但写书时我仍诚惶诚恐,觉得自己还没到分享经验的阶段。我不是想证明自己优秀,而是因为犯过很多错、走过很多弯路。我喜欢反思和分享,所以把反思写下来,为不了解学术规则的人提供指南。
《中国科学报》:读者能通过你的分享少走弯路吗?
钱岳:
如何定义“弯路”?学术圈本就不是直路,错误本身也是成长过程。
学术界有“隐藏规则”(hidden curriculum),我是家里第一代博士生,最初不知道如何在这个系统生存,从本科到教授一直在边生活边学习。我愿意和师弟师妹、学生交流,写书也是和读者交流想法。
近年看到有些老师说,很多学生读博前不知道读博的真实情况,入学后可能感到落差甚至抑郁。我希望用自己的经历和见证,呈现读博和“青椒”的真实模样。
《中国科学报》:书出版后收到了哪些反馈?
钱岳:
微博上有网友说和我学术阶段差不多,看书时想隔空击掌;有博士毕业生把我书中关于读博改变人生的话放进论文致谢;还有本科生对科研工作者参与科普的内容感兴趣。
读者群比学术圈更广:圈内人关注论文写作、同行评审建议,圈外人可能对工作生活平衡、时间管理有共鸣。不同人会根据自身阶段和经历获得不同启发,编辑称这是一本“充电宝”小书。
我想说,人生不只限于工作。随着年龄增长,生活其他方面也会重要。我很喜欢书脊上的话:“在学术中找到位置,在生活中找到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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