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剧红利下的冰火两重天:顶流演员牵手奢牌,普通演员却为万元薪资奔波

01-19 06:30

“看看有多少短剧演员成了‘短圈顶流’?”1月中旬,奢侈美妆品牌法国娇兰的品牌活动现场,消费者们发现,二十余人的明星嘉宾合影里,陈添祥、何健麒、王道铁、王凯沐、曾辉等短剧演员格外引人注目。


短剧演员的商业价值还在不断释放:郭宇欣现身迪奥线下活动,李柯把薇诺娜直播间融入短剧表演;《家里家外2》热播后,伊利、思念、肯德基、三九胃泰等品牌纷纷抛出合作橄榄枝,将长剧成熟的中插广告、彩蛋定制、番外衍生等变现模式,首次完整复制到短剧领域。



这一系列破圈合作,意味着短剧演员正式拿到了品牌合作的入场券。这不再是简单的艺人曝光,而是对标传统娱乐圈的资源置换,也传递出一个信号:如今短剧给演员带来的,不只是知名度,还有行业话语权。


不过短剧演员的行业红利呈现出两极分化,既有头部演员流量与身价的飙升,也有像“霸总”一样的演员在屏幕外追讨万元欠薪。


短剧“打投”模仿选秀,刷数据灰色交易出现


1月中旬,红果公布了2025年短剧年度大赏名单。这场持续20天的“打投”活动终于落下帷幕。


一边抱怨活动太耗精力,一边又像“数据女工”一样认真为偶像“刷数据”,成了许多参与其中的粉丝的日常。


《每日经济新闻》记者了解到,这种短剧“打投”的粉丝应援模式,和当年选秀赛事的玩法几乎一样——每个粉丝团都有各自的任务和目标,组织粉丝通过拉新、签到、评论、完成平台任务来获取票数,再投给喜欢的演员。


“不知道这个榜单对演员帮助有多大,但大家都有慕强心理,想让自己喜欢的演员排名靠前些。”连续参与20天的小思(化名)对记者说,“太累了,每天做任务、签到、看剧、发评论……感觉像被绑定了,平台弄个游戏你还得玩,只要是比赛,谁都不想输。这些短剧演员从默默无闻到人气明星,我看着他们,有种当年给选秀新人投票送他们‘出道’的感觉。”


从规则设计来看,为红果拉新用户是粉丝获取投票数的主要方式。按照活动规则,每成功邀请一名新用户,邀请人和被邀请人各得50票,而签到、评论等其他任务的票数加起来通常不超过10票。在这种机制下,拉新的效率远高于其他行为,迅速成为粉丝的主要任务。由此,围绕“拉新”的灰色交易开始出现。



红果短剧年度大赏“打榜投票”活动后半程,郭宇欣的票数遥遥领先


记者在二级交易平台发现,有卖家提供“代拉新”“卖票”等服务,拉新一人价格约20元,有的卖家开口就让粉丝做300单,需支付6000元,以获得更多票数支持喜欢的短剧演员。“你想要多少量直接说,我都能做,今天保底能做1000单(2万元)。”卖家说。


“其实不管内娱还是韩娱,只要有饭圈文化的投票活动都这样。”小思说,“粉丝买票我能理解,但如果演员或制片团队买票,我完全不能接受。”


短剧演员要出圈,需要数据、片方与平台联手投入资金和资源,这意味着其“造星机制”已从草根成长转向资本介入。


在平台合作机制下,头部演员和头部厂牌的作品更容易获得集中曝光。


短剧出品人嘉贝(化名)接受采访时表示,现在预算允许的情况下,优先选头部演员已成常态。“一方面,有时平台或出品方会指定合作演员;另一方面,平台会给合作演员更多推流资源,演员自带的粉丝关注,也能帮助作品更快获得曝光。”


在投流时代,嘉贝曾打造多部爆款短剧,但今年免费模式成为主流后,他说“我觉得不错的剧,放到平台根本没流量,亏了几百万”。“以前投流时代,是观众投票,但现在完全是营销导向,成了资本的游戏。”


在这种格局下,热力值和榜单进一步加剧了分化。嘉贝指出,过去不少榜单在业内有一定参考价值,但在流量至上的环境下,数据可信度值得怀疑。“有些出品方开始花钱买数据,仔细看会发现,有的短剧在红果上预约量动不动就几百万,但点赞、收藏数据不匹配。”


对此,红果回复记者称,平台正在打击刷量等行为。根据红果2026年第一期打击黑灰产公告,近一个月平台共清理超182万次违规预约,涉及23部短剧;处置刷粉、刷量等违规账号1.1万个;清理虚假粉丝关系超5万;在作弊拦截方面,共拦截超1800万次,其中刷粉588万次、刷收藏40万次、刷赞722万次、刷预约418万次。


没戏拍时曾送外卖,短剧让他摆脱生存困境


激烈的打投、资本博弈、数据营销……这些属于极少数“顶流演员”的热闹,和大部分短剧演员的真实生存状况无关。


“当了20年演员都没上过新闻,近半年就有两次,一次是因为送外卖,一次是因为要债。”演员于清斌对记者说,1月中旬他刚结束一部短剧的拍摄,而此前2025年9月、10月参演的另外两部短剧,其中一部11月就已上线,但薪酬还没结清。


屏幕里,于清斌是日进斗金、随手转5亿元的“豪门首富”,屏幕外却要为一万元片酬追讨,甚至被制片人“冷处理”。于清斌的经历,展现了短剧行业的魔幻现实。在这个头部演员日薪数万元、还能拿平台百万元分账的行业里,不少中底层从业者都遭遇过无合同保障、薪资被拖欠的困境。


“合同我签了字,副导演也付了订金,制片人说要拿回去盖章,就一直没返给我,也没签电子版。”于清斌说,“最郁闷的是,10月他又找我拍另一部戏,我想着行业里一两个月结账很正常,所以又被他骗了第二次。”于清斌了解到,后来剧都上线了,承制方却电话不接、微信不回。


即便有过被欠薪的经历,于清斌仍坦言,是短剧把他从生存困境中拉了出来。和现在大批跨界进短剧的新人不同,科班出身的他已是演艺行业的资深从业者。2006年毕业后进入演艺圈,却在逐梦路上被生存压力步步紧逼。



“2023年,长剧和电影项目开机率太低,角色竞争又激烈,就算争取到机会,也只是拍一两天的小配角。大多数时候都待业,积蓄眼看着要见底。再加上2020年买了房,每个月还有上万元房贷,那段时间特别焦虑。”于清斌回忆道。


“实在没办法,2025年初我去送外卖维持生计。后来听以前一起拍长剧的朋友说,现在短剧活儿不少,当年6月我就赶到横店,一头扎进短剧剧组。”他说,短剧的面试成功率高很多,虽然单部薪酬比不上长剧,但胜在数量多、周转快,整体收入还算可观。“说实话,真亏了有短剧,不然像我这样的演员,不知道还有多少人要被压垮。”



睡觉戏份成“休息时间”,剧组常备速效救心丸


在于清斌看来,短剧演员水涨船高的片酬和自己无关。(“我被《盛夏芬德拉》震惊了!”红果百万元分账搅动短剧生态:聘请头部演员成本增长两三倍,档期排队3个月起 | 每经网)


“现在行业里有投资几百万元的头部精品剧,头部男女主角日薪能达到数万元,而且流量数据越好,片酬报价越高。”他直言,自己从未接触过这类项目。“我拍的是行业里说的‘下沉剧’,总投资高的也就三五十万元,低的仅二十万元。这类剧主角日薪一两千元,我的片酬不仅没涨,比起2025年8月,好像还降了点。”


于清斌坦言,这背后是短剧行业越来越明显的两极分化:极少数头部制作的规模不断扩大,而绝大多数中小成本项目的整体预算持续缩减。


在预算有限、拍摄节奏又极快的短剧剧组,各环节都要精打细算压缩成本。一部短剧的拍摄周期往往只有五六天,演员单日工作18至20小时是普遍现象。


“熬到这种程度,身体和表演状态肯定会受影响,肢体反应也变慢。”于清斌说,尤其是夏天高温时,不少演员熬到中暑、热射病,甚至出现呕吐、心脏不适的症状。“几乎每个剧组都常备速效救心丸,我们演员自己也会随身带——谁都希望用不上,但这东西必须有。”


对短剧演员来说,睡眠更是奢望。


“我碰到过比较轻松的剧组,一天工作14小时就收工,能保证4小时睡眠就很幸运了,这种情况下我还能维持正常的表演状态。”于清斌说,“但也遇到过忙到连厕所时间都没有的剧组。那时候,我们特别盼着拍睡觉的戏份,不用背台词,躺下就行,哪怕只有几秒,也能趁机眯一会儿。”


他回忆起上一部戏的经历:合作的女演员在拍睡觉戏时真的睡着了,后来副导演连声喊“醒了啊醒了”,她才猛然惊醒。“那个从睡梦中惊醒的状态,完全不是演出来的。”


剧组的服装、道具,也处处透着“拮据”。“别看剧里我们成天西装革履,扮演身价不菲的精英角色,实际上剧组的戏服又脏又破,一穿上身,汗臭味就往鼻子里钻。”


3600万个就业机会背后“有工开就很幸福!”


“拍短剧这一年多,感觉就是透支生命换钱。”00后大学毕业生石头告诉记者。因为大学时有模特、拍广告的经验,石头2023年10月开始尝试短剧表演,“当成体验,假期赚点零花钱”。


“我一般只接反派男二,有很多打斗戏。经常是通告单上第一场戏就要坐最早的车出发,中间拍摄断断续续,只有等全剧组收工,我才能结束工作。”石头回忆,高强度的拍摄节奏里根本没机会好好休息,想打盹也只能坐着,躺下的话发型就乱了。“有一次连续拍摄18小时收工后,身体疲惫感铺天盖地,我赶紧吃了速效救心丸,休息了整整一天才缓过来。”



如今,顺利毕业的石头已经入职一家单位,过上了作息规律的生活。回看那段短剧拍摄的日子,更像是青春里的“极限挑战”,让他真切体会到行业光鲜背后的残酷。


和“体验人生”心态入行的石头不同,拍摄短剧是于清斌的谋生职业。年过42岁的他表示,早已放下遥不可及的“明星梦”,也不再期待“受气老实人大逆袭”的爽文剧本会变成现实。


“我拍的短剧角色翻来覆去就那么几类。比如反派,大多脸谱化,又坏又有点蠢,不需要演员深挖角色内心——他为什么这么坏?做这些事的动机是什么?而长剧中,哪怕是反派配角,我们也会研究人物的前因后果,剧本更是要通读全本。短剧不一样,演员基本上只需要看自己的台词和戏份就够了。”于清斌说,他也向肯花钱做精品的短剧大公司投过简历,但大公司签约要看演员的粉丝量、播出量等数据,这对之前没有被包装推广过的演员来说是个悖论——没有平台和资本加持,很难积累亮眼的数据;可没有数据,又根本进不了知名公司的门。



于清斌们的谋生故事,只是短剧行业庞大就业生态中的一个缩影。《2025年中国微短剧产业发展格局与就业拉动效应测算报告》显示,2025年短剧直接提供超3600万个全天候工作机会、吸纳约69万人就业;若计入流量投放、平台运营、电商衍生等上下游产业链,行业总就业带动规模将突破203万人,成为国民经济中不可忽视的就业吸纳器。


短剧还衍生出一些专门的职业,比如“剧组别墅代管人”,因短剧室内拍摄需求大,空置豪宅、售楼部样板间都被拆成拍摄单元按天出租,并配备专人看守。“这种场景我就拍过。”于清斌说,他曾在郑州一些无人使用的荒僻高档小区样板间里取景。



“想太远的未来容易焦虑,我专注当下就好。”于清斌说,“我确实喜欢表演,拍短剧能让我做喜欢的表演工作,还有收入养活自己,我已经很满足了。”


在他看来,比起拍短剧的苦累,更怕长期赋闲在家。“闲着就会坐吃山空、胡思乱想、自我否定,所以我们圈子里常说,有工开,就很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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