達傑丁增:以《月光裏的男孩》開啟藏地電影新表達

01-17 06:36

曾隨萬瑪才旦擔任《塔洛》《撞死了一隻羊》《一個和四個》等影片執行導演的達傑丁增,在積累十年經驗後,推出首部長片《月光裏的男孩》。這部被影評人視為“藏地新浪潮”力作的影片,讓達傑丁增收穫第十四屆北京國際電影節創投“MPA最佳潛力新人”,並入圍第38屆中國電影金雞獎最佳兒童片、最佳導演處女作,斬獲第12屆重慶青年影展主競賽最佳影片,首次觸電的小演員久美江措也憑此拿下第18屆中國國際兒童電影展最佳男演員。影片於2025年1月6日登陸全國藝術電影放映聯盟專線,上映當日達傑丁增接受專訪,暢談幕後故事。


《月光裏的男孩》講述小男孩扎西因誤傷同名流浪狗陷入愧疚,成年作家扎西重返故鄉尋找真相、自我救贖的故事。北京電影學院文學系教授蘇牧評價其為“心理電影,既展現人心的壯闊與難測,也折射時代變遷,是對萬瑪才旦的最好告慰”。



融合兩篇小説的要點


討論個體身份與價值變化


北青報:影片改編自赤·桑華的《懷念一隻叫扎西的狗》和《柔旦的弟弟叫洛洛》,為何將兩部小説融合?


達傑丁增:《懷念一隻叫扎西的狗》中,小男孩扎西救下流浪狗送給無兒無女的卓瑪阿媽,阿媽給狗取名“扎西”,村民稱其“阿媽卓瑪家的扎西”,而扎西卻因同學叫他“狗扎西”心生怨恨,甚至想打死曾救下的狗。這篇探討人對名字與身份的執念,以及由此引發的價值扭曲。《柔旦的弟弟叫洛洛》則講述洛洛被所有人稱為“柔旦的弟弟”,個體名字被淹沒在哥哥的陰影裏,同樣聚焦身份議題。


2019年底至2020年初,我宅家時讀到這兩篇幾千字的短篇,被深深吸引。2020年初僅用一周就完成改編,融合核心內容並擴充劇情,比如加入作家角色和錄像廳情節,將劇本豐富至四萬字左右。初稿中作家只在結尾出現,設計為鏡頭停在其臉上後拉入回憶畫面;經反復修改,最終呈現為作家兒時回憶與當下故鄉經歷交織的結構。



修改故事結構


讓電影與現實生活産生情感串聯


北青報:為何調整為現在的故事結構?


達傑丁增:初稿請萬瑪才旦導演指導時,他肯定了劇本的細膩與幽默,認為適合作為長片首作。2022年帶項目參加FIRST青年電影展創投會獲最佳劇本獎,期間在阿美老師帶領的訓練營中反復打磨。每次修改後我都會發給萬瑪才旦導演,他建議增加作家現實生活部分——原本作家僅宅家回憶會拉開與觀眾距離,加入當下處境能引發更多共鳴。


北青報:影片加入上世紀八九十年代錄像廳背景,孩子們想方設法看香港動作片,這源於您的個人經歷嗎?


達傑丁增:這確實是我的生命體驗,但更是當時整個中國乃至東亞的集體回憶。錄像廳裏香港電影盛行,周潤發、劉德華的動作片風靡,還影響了韓日一代人。從電影本質來説,錄像廳作為當時新興媒介,對人的思維與情感表達影響深遠——片中錄像廳的人學着電影直接表達情感,心境變得開闊。這部分劇情基於現實情感,與AI的區別在於人類有真實感知,情感無法被替代,正如扎西問媽媽“大地有感知嗎?人有感知嗎?”,眼淚與鹽的味道連接著大地與人的感知,電影也需建立在真實連接之上。



《撞死了一隻羊》殺青照,左起達傑丁增、萬瑪才旦、呂松野(攝影師)


在拍攝場地圍讀劇本


讓孩子們真正融入角色中


北青報:如何找到並指導首次演戲的久美江措?


達傑丁增:2023年9月開拍是因為此時玉樹的地理色調契合我寫劇本時的想象。8月1日劇組開始置景:錄像廳從平地建起,學校是翻新的八九十年代廢棄小學,扎西家也是翻修的老屋。尋找小演員時,勘景路上遇見割草的久美江措,當即覺得他是“扎西”。一開始他家人反對,我們通過老師、校長、教育局及親戚斡旋才説服家長。隨後找來其他三個小演員,流浪狗“扎西”則從三百多公里外借來。四個孩子與狗一起培訓一個月,我每天帶他們在拍攝現場圍讀劇本——在山上、草地、河邊感受環境,自然融入角色。有人説小孩和動物難拍,但我覺得孩子們心思單純,引導到位就能達到理想狀態,反而比專業演員少了想法不合的溝通麻煩。



減少音樂的表達


用生活中的聲音凸顯人的情感


北青報:影片中鈴鐺聲轉場等聲音處理很靈動,您想呈現怎樣的效果?


達傑丁增:鈴鐺聲能體現空靈感,有“勾魂”般喚起記憶的作用。比如兒時扎西發現錄像廳被砸後走向卓瑪阿媽房間,鈴鐺聲營造出被召喚的氛圍;作家扎西與兒時片段的轉場也用類似處理,鋪墊他被某種力量牽引的感覺,連接現實與過去。


北青報:尾聲處作家喝酒時雨聲漸強轉入童年,聲音對情緒烘托很突出。


達傑丁增:製作時我強調用環境聲凸顯情感,而非音樂渲染。環境聲是自然組成部分,音樂則是外部添加。比如路邊卡車轟鳴聲嚇得牛吼叫,這種日常衝擊是生命共同體驗。僅在情感表達不夠準確時才用音樂外化,多數時候通過視聽語言、表演與敘述傳遞細膩情感。像扎西在鹽湖奔跑的輕盈音樂,是配樂老師宋雨喆的創作,專門用來體現他當時的喜悅。



擔任十年執行導演


想拍攝不一樣的長片首作


北青報:為何十年後才推出首作?


達傑丁增:此前雖有機會籌備首作,但萬瑪才旦導演認為劇本或偏娛樂或過於自我。等待中我發現很多藏地影片風格趨同,萬瑪才旦導演也認為重復同類作品沒有意義,需要新的表達。因此《月光裏的男孩》在敘事、節奏、影像與表演上都突破了傳統“藏地新浪潮”風格,萬瑪才旦導演也認可其突破性,適合作為首作。此外,影片雖內涵深刻卻不説教——觀眾可只看美景圖個輕鬆,醒來也能流暢看懂,我希望觀眾自由感受,不強行輸出觀點。采寫/記者 韓世容


【責任編輯:楊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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