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蔚導演解密作品常演常新：跨藝術邊界 賦經典當代生命力
2025年12月30日晚，中國音樂學院綜合演播廳燈光溫柔，歌劇《再別康橋》的旋律悠然響起。這部問世25年的中國首部小劇場歌劇，依舊吸引滿場觀眾。
這只是導演陳蔚2025年藝術成果的一角。從新疆的《木卡姆戀歌——萬桐書》到廣州大劇院火爆的《灣頂月明》，從復排《原野》到中文版《葉甫蓋尼·奧涅金》，她的作品去年在全國多地登場，涵蓋歌劇、音樂劇、戲曲多門類，均收穫市場與藝術雙認可。
在藝術多元、審美更迭的當下，如何讓舞台作品跨越時代與審美周期，持續吸引觀眾？這位頂尖歌劇導演手握怎樣的「常演常新」密碼？近日，陳蔚接受北京青年報記者專訪，分享創作心法。
陳蔚（左前）執導《木卡姆戀歌——萬桐書》
歌劇《江格爾》
多地開花
打破藝術形式邊界
陳蔚2025年的演出日程極為密集。《再別康橋》上演時，《木卡姆戀歌——萬桐書》在新疆創下十年票房最佳並完成巡演；《原野》在北京連演十場一票難求；楚劇《漢口茶港》、秦腔《生命的綠洲》、歌劇《江格爾》《灣頂月明》、音樂劇《羅陽》等也在各地持續上演。她笑言：「2025年從年初演到12月30日。」
這種「多地開花」背後，是她對藝術邊界的突破。在她手中，歌劇不再局限於宏大西洋正劇，音樂劇不囿於百老匯模式，戲曲能與現代表達無縫銜接。
以《生命的綠洲》為例，秦腔雖古老，卻可涉足當代題材。陳蔚説：「舞臺呈現上，我們將秦腔與當代舞美、多媒體及審美深度結合，引入AR技術，用三次電影化手段呈現，這在秦腔中是首創。」
無論古老戲曲、傳統歌劇還是民族歌劇，陳蔚的作品都能找到當代精神價值，成為連接觀眾與經典的橋梁。講述大灣區科技人員奮鬥的《灣頂月明》，被定位為輕歌劇，她認為這種形式適合展現當代高新企業與年輕人的活力。前沿舞臺技術讓科技人員觀後直呼「寫照」。音樂劇《羅陽》則成為北航新生入學「第一課」，已上演12年。
「我的追求是一戲一格，只做精品。」2001年，她與周雪石合作的《再別康橋》開創中國小劇場歌劇先河，以小型化、低成本、高質量成為教學與實踐經典。周雪石回憶：「當時歌劇多為歷史、紅色題材，《再別康橋》是少見的知識分子題材，樂隊從樂池搬上舞臺，與演員空間融合，形式、內容、題材到技術都很新穎。」
陳蔚認為，跨界是手段而非目的，她用多元形式承載文化表達，讓每個故事找到貼切的舞臺語言。
立足當代
賦經典當代生命力
「我的原則是立足當代，緊跟年輕人審美，不照搬原作，要吸引年輕人看經典。」這是陳蔚讓經典「活」起來的核心。
《原野》便是例證。這部上世紀80年代的中國歌劇經典，在她手中煥發新生。舞臺簡約，新媒體與導演手法創新，讓作品依舊打動當代觀眾。
對外國經典中文改編，她同樣巧妙「活化」。中文版《葉甫蓋尼·奧涅金》提出「回歸文學、詩意」理念，舞臺用巨大油畫框、投影詩句碎片、濃郁油畫質感，將柴科夫斯基音樂視覺化，營造沉浸式體驗。她説：「我們以19世紀俄羅斯油畫為基底，表達普希金文學與柴科夫斯基音樂。」該劇收費直播吸引近3.7萬人觀看，證明經典在當代的吸引力。
《再別康橋》的持續打磨中，藝術語言革新明顯。中國音樂學院學生朱一笑透露：「陳導要求我們『隨時定格』，小劇場觀眾離演員最近半米，表演尺度、精度必須講究，這規範了我們的表演。」聲樂總監吳碧霞深有感觸：「這部戲孕育了一代代學子，25年過去仍在培養新人，它的每個字都有背後含義，這是中國歌劇的魅力。」
創作生態
因地制宜打造精品
陳蔚的藝術革新深入創作生態。她整合跨院校、院團資源，組建高水平團隊，根據作品特點集結力量。中文版《葉甫蓋尼·奧涅金》是與96歲指揮家鄭小瑛合作的成果，團隊既有袁晨野、李秀英等名家，也有當地業餘合唱團成員。她用多媒體拍攝名家特寫，外化內心活動到大屏幕，效果新鮮好看。
在新疆，她探索出獨特創作路徑。從2004年音樂劇《冰山上的來客》到《木卡姆戀歌——萬桐書》，深耕二十年，作品「演了三代人」。《木卡姆戀歌》創下新疆原創歌劇首輪演出十年最佳，平均上座率超80%，並走向全國巡演。
「在新疆排戲，我會先考察兩三年，摸清團體長短處，揚長避短。」陳蔚的方法論是因地制宜。她根據當地資源、文化與團隊特點定制作品。《木卡姆戀歌》的三位作曲家是看著《冰山上的來客》長大的，代際傳承讓溝通順暢。作品既保留木卡姆元素，又結合AI等現代手段，是深入理解民族文化後的當代轉化。
歌劇高度與製作流程規範密不可分。陳蔚與地方合作時，全力推廣科學流程。排演內蒙古《江格爾》時，她從戲劇表演、形體集訓開始，系統培養當地團隊。她強調：「要挖掘院團特長，站在地方角度打造劇目，調動各方力量，減輕負擔，讓作品越演越有價值，才能留下精品。」
時代鏈結
連接觀眾情感共鳴
經典常演常新的根本，在於與時代的對話能力。陳蔚的作品能在歷史與現實間搭建橋梁，連接舞臺與觀眾。
「常演常新的作品，首先思想要深刻，傳達正能量，涵蓋人類情感正向表達與價值觀思考。」這是她創作的第一道關卡。
無論《漢口茶港》的抗日英雄氣概、《奧涅金》的愛情追求，還是《原野》的人性揭示，她的作品都能提煉超越時代的價值。《木卡姆戀歌》更看重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的意義，劇組多民族成員像大家庭一樣。
這種時代鏈結貫穿創作全過程。陳蔚的原創作品需數年打磨，「短則兩三年，長則四五年」。她尊重藝術規律，不追求短期成果或獎項，旨在打造「打動當代觀眾、傳遞中國情感、具持久生命力的精品」。
培養觀眾與演員同等重要。作為中國音樂學院教授，她將教學延伸至各地劇院，通過「AB角制」培養主演，也覆蓋指揮、舞監、燈光等崗位，助力地方院團突破人才斷層。20多年來，呂薇、尤泓斐等從學生成長為歌劇中堅，並成為藝術院校教師。
學生朱一笑説：「四年舞臺實踐讓我成長，規範了表演。歌劇演員在框架內合理、有感染力地表演並不容易，但呈現的作品更有規格與精緻感。」
創作作品只是起點，讓作品穿越時間周期才是關鍵。陳蔚對作品的關注是終身的，「每部戲每演一次，我都跟進」。《木卡姆戀歌》巡演時，她與團隊根據劇場條件調整方案，哈密演出時安排演員與觀眾互動，場面熱烈。正是這種專業與嚴苛，讓她的作品收穫觀眾熱情反饋，形成良性循環。
「我是不達目的不罷休的人，堅信只有耐心、理性與韌勁才能做好每部戲。」正是這份執着，讓陳蔚的「常演常新」密鑰愈加閃亮。《再別康橋》的燈光暗下，但她的創作之光，仍在更多舞臺亮起。（文/北京青年報記者 田婉婷 統籌/李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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