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秀野专栏：希腊访古行记——达夫尼修道院探幽

01-11 06:15

清晨飞抵雅典，通关取车时天已大亮。雅典的晨光从云隙透出暖红，让我想起描绘撒马尔罕的俄罗斯油画——那种偏黄的暖光，许是北欧人对南部古城的浪漫想象。在Europcar取到一辆红色铃木手动两厢车，方向盘异常灵活，只是仪表盘亮着故障灯。询问管理员，对方称“方向轮胎压已调好，灯消不掉但无碍”。我在停车场试开两圈，灯仍未熄灭，本想换车，管理员坚持无虞，便姑且上路。手机导航设定达夫尼修道院，机场到目的地约45公里。雅典多丘陵山地，坡起需格外留意。

驱车30余分钟抵达修道院，入口不在主干道，藏于右转小路深处，环境静谧得能听见风声。忽然想起余秋雨在《千年一叹》中曾想探访此处，却因地震错过。此次我到访时，大门紧闭，恰好瞥见旁侧修花匠，高声问“门如何开”。他说“直接开锁”，我未找到锁具，修花匠轻叹一声“哈利路亚”，走来帮忙——原来锁在门内侧。道谢后携相机入内。

入院先见石墙垒成的过道，门框由巨石砌就。进第二道门，左侧是遗址废墟，右侧为修道院主体。

据《希腊纪行》作者波桑尼阿斯记载，此处原是纪念河神达夫尼与阿波罗的神庙。古希腊神话中，阿波罗追求达夫尼，少女逃遁时化作月桂树，此后“桂冠”成荣誉象征。公元395年神庙遭哥特人摧毁，六世纪末基督教传播，在神庙遗址上建起修道院。

左侧遗址只剩地基、矮墙与残柱，边缘堆放着建筑残石与三口石棺。石棺雕有十字架，属十字军时期雅典公国风格——彼时修道院曾是法兰克贵族墓地，安葬着西欧贵族与僧侣。

入口长廊正对的低矮房屋内，展出不同时期的出土石质残件，以下是部分展品：

带有“送别场景”浮雕的墓碑
古代时期

坐姿女性形象，推测为大地母神居柏勒（Cybele）
罗马时期

站立女性形象
罗马时期

护栏板
饰有十字玫瑰纹与卷曲蔓枝纹
公元11世纪

护栏板（θωράκιον）
饰以卷曲蔓枝纹与三股交织带饰
公元11—13世纪

主教堂（Καθολικού）圣像台马赛克边框
公元11世纪

门框
饰以卷曲蔓枝纹
公元12世纪

主体建筑为拜占庭风格，入内可见小型半圆穹顶，穹顶覆盖耶稣基督的金色马赛克壁画。基督下方排列16位先知，文字多已脱落，仅能辨识部分：左一似先知但以理（曾因拒拜波斯王被投狮坑，蒙神护佑无恙）；左二是先知以利亚（因北国以色列王亚哈拜巴力，以耶和华之名宣告旱灾）；左三为先知以赛亚（持经“主的灵在我身上，因他膏立我”，背负拯救国家之命）；左四经文似《诗篇》“我的心渴想永生神”，或与先知约珥预言蝗灾相关；左五头部与名字俱失，经文似《哈巴谷书》“我听见你的声音就惧怕”，推测为先知哈巴谷。虽部分先知身份难辨，但这些马赛克仍是科穆宁王朝的艺术瑰宝，庄严神圣不输圣索菲亚大教堂。

穹顶下方左侧壁画是圣子诞生：襁褓中的耶稣旁是圣母玛利亚；右侧为基督受洗，施洗者约翰上半身完好，下半身残损，水中是耶稣。

入口内侧壁画：上方左为圣子诞生（耶稣裹白襁褓，玛利亚在左下角，两侧天使或祷告或传讯）；右侧被房梁遮挡的是三博士来朝（玛利亚抱耶稣坐于位上，三博士朝拜）。下方大幅壁画是耶稣审判：基督手持十字架，左侧是大卫、所罗门等以色列君王，下方老者跪拜，右侧似圣徒，一人抱基督大腿祈求。左侧小幅壁画中，最左只剩右上角，中间是天使，右侧圣人持矛，或为屠龙的圣乔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