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技赋能考古:重现古代社会的多维图景

2025-12-17


近年来,科技正深度融入考古学领域,从遗址探测、材料分析到数据处理,各类高新技术持续拓展着人们对古代文明的认知边界。在野外,激光雷达可穿透茂密丛林,勾勒出被掩埋的“失落城市”轮廓;在实验室,古DNA技术能还原古代人群的亲缘关系、疾病史乃至饮食细节;在数字平台,人工智能助力学者梳理海量考古资料,重建遗址的空间结构……从宏大的文明脉络到微观的日常生活,科技正让尘封的古代社会细节逐渐清晰。


本报记者专访多位国内外考古专家,共同探讨科技如何推动考古研究与文明解读。学者们普遍认为,先进技术需服务于考古学的核心问题意识——提出精准的研究问题、选择适配的技术方法、解读复杂的数据信息,才是还原古代社会的关键。未来,考古学的核心竞争力不仅在于掌握前沿技术,更在于实现考古“问题意识”与科学方法的深度融合,让技术真正成为历史重建与文明阐释的助力。




科技革新下的考古视角坚守


在科技飞速迭代的当下,如何让新技术真正服务于考古学研究,是学术界面临的重要挑战。多位学者强调,技术本身并非最终目的,核心在于考古学家如何提出问题、选择技术,并将科技纳入宏观学术框架。


德国考古研究所欧亚部主任斯文德·汉森指出,前沿科技正深刻改变考古研究模式,其中古DNA技术的突破尤为显著。“过去15年,古DNA研究极大推动了考古学发展,但部分成果尚未与考古学的解释体系深度结合。”他举例,古DNA不仅能揭示个体、家族及族群的亲缘关系,还能识别古代疾病(如肝炎、鼠疫),甚至通过牙结石分析还原乳制品消费情况——这些信息是传统考古方法难以获取的。此外,数字摄影、三维建模、激光雷达等技术让田野发掘与遗物记录进入高精度时代,便携式XRF等设备实现了文物的无损分析。不过汉森提醒,技术潜力的释放离不开专业训练与科学规划。


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研究员刘建国也认为,数字考古正重塑行业生态。多视角三维重建、无人机激光雷达扫描、人工智能等技术,让学者能获取遗址与环境的高分辨率空间信息,改变观察分析方式并拓展研究领域。他强调,关键不在于技术是否先进,而在于能否“真正融入考古学研究”。


塞浦路斯研究所考古材料科学家蒂洛·雷伦进一步指出,考古研究的核心始终是问题本身。考古学是高度跨学科的领域,优势在于对不同技术手段的精准组合。他以各地案例说明:中美洲用激光雷达绘制丛林下的“失落城市”与灌溉系统;中国通过铅同位素分析揭示商周经济政治结构;欧洲借助贝叶斯方法重构史前迁徙史。这些案例均表明,技术需与研究情境匹配。雷伦说:“考古学家需明确需求,找到合适专家,确保技术服务于具体考古问题,否则技术再先进也难以发挥价值。”


科技推动考古的“平民化”转向


科技的发展让考古学视野逐渐从精英、宫殿等宏大叙事,转向占历史主体的普通人。雷伦认为,传统考古常聚焦壮观遗迹与稀有器物,忽略平民日常生活,而科技正改变这一现状。


“如今,古代平民生活的细节正变得可见。”雷伦表示,生物考古技术通过骨骼牙齿分析,结合同位素信号与几何形态测量,可追踪大规模人群的亲缘与迁徙轨迹;环境考古通过氮同位素、土壤磷含量及沉积物古DNA,还原古人生活条件与耕作方式;材料科学则让作坊遗址的工艺链细节得以呈现。这种“平民化”视角是当前考古学的重要前沿。


刘建国补充,无损检测与微量分析技术的进步,推动学术界重写早期社会生活认知。古DNA确认人群与动植物的遗传特征,残留物分析还原器物功能,同位素分析揭示迁徙与饮食结构。这些数据的积累,让人们对古代社会日常生活及其内部差异有了前所未有的清晰认知。


水下考古也经历类似转变。希腊塞萨利大学水下考古学副教授乔治·库茨索夫拉基斯回顾35年从业经历时说,潜水技术、装备与伦理方法的革新彻底改变了水下考古。“如今考古学家需掌握从潜水到数字建模的全套技术。”新技术让大量遗址得以安全系统记录,成本降低也推动技术普及,“技术正重塑水下考古的所有环节”。


发掘与非破坏性技术的协同发展


科技发展让非破坏性考古成为重要手段,但这并不意味着发掘减少。汉森说:“发掘技术与记录方法已显著进步,但我们不会减少发掘,反而可能需要更多。”他解释,道路建设、城市扩张等人类活动对遗址的破坏已达灾难性程度,“如今多数发掘是抢救性的。得益于先进的记录分析方法,当代发掘的科学价值远超50年前”。


在非破坏性技术应用上,雷伦认为遥感、地球物理技术是发现遗址、指导发掘的好工具。他以秦始皇陵园为例:“这些技术科学定位遗迹却未大规模发掘,是智慧应用的典范。”但他也提醒,此类技术有局限——无法为遗址定年、揭示地层结构,也不能提供物质文化与环境遗存,而这些是分析古代社会的必需材料。他还指出,“仍有许多发掘未得到充分的实验室分析与记录出版。每一次发掘都会破坏遗址,仅绘图拍照远远不够,遗物、骨骼、土壤都需取样分析并发表”。


刘建国补充了非破坏性技术的适用范围与局限:“遥感、人工智能等新工具短期内不会替代传统调查发掘,部分考古现象需足够发掘面积才能厘清遗迹形成过程。”他提到,人工智能在数据分析、古文字识别上表现优异,但“分析结果可信度需人工辨别,成本较高”。


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助理研究员杨清越提出协同理念:“新工具不会替代传统发掘的核心价值,而是重构‘发掘—分析’关系,推动精准发掘与深度分析。发掘的本质是获取第一手实物证据(如器物空间位置、层位关系),这是现有技术无法完全替代的。”他表示,遥感、GPR等技术可提前探测遗址结构,定位关键区域避免破坏;大数据与AI实现全量数据分析,未来考古应是“精准发掘与深度分析的协同”。


西北大学文化遗产学院副院长任萌认为,现代考古的未来在于技术与研究链条、社会价值的结合。“AI、分子生物、高精度信息采集等技术提升了资料采集、分析、保护与传播能力。未来需构建更完善的发掘、保护、展示链条,将成果转化为文化遗产保护行动,并通过教育让公众参与,发挥考古阐释文明、沟通民心的作用。”


中国社会科学报记者 杨雪 班晓悦


新媒体编辑:宗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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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标题:《科技考古重现古代社会风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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