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佛系’,是‘倦怠’:教师群体正默默退出热爱的背后
导语
李老师是一位有着15年教龄的小学数学老师。在最近一学期的教学改革里,她头一回有了‘离开讲台’的想法。课堂上,作业设计要求更精细,评估更繁杂,她的备课量几乎增加了一倍;课后服务时间延长,责任更重,可情绪和时间的消耗却没有得到制度层面的支持或补偿。她坦诚地说:‘我不是不想教,而是太累了,也看不到回报。’
这样的情绪并非个例。近年来,教师职业倦怠问题愈发明显,不管是小学、幼儿园,还是职业院校和特殊教育系统,教师群体普遍承受着认知负荷上升、情绪劳动过重、制度激励失衡等多重压力。倦怠不再是个别现象,而是一种系统性‘慢性失衡’的体现。本文将从成因分析、群体特征、干预路径和未来影响四个方面,展现教师职业倦怠的现实状况与应对办法。
01 职责扩张与情绪透支:倦怠如何成为‘慢性常态’
当前教师倦怠的主要原因,可归结为政策、组织与个体三者之间的互动出现偏差。
一方面,随着基础教育内部治理改革的推进,作业设计、课堂提效、课后服务、家校沟通等要求不断落实,教师的任务范围持续扩大,工作时间变长,精力分配失衡,导致了隐性的持续性劳动透支。教师被动参与到教育‘去补课化’背景下的多种角色中,成为推动教学改革的重要力量,却缺乏相应的制度保障。
另一方面,组织层面对教师的支持体系还不完善。绩效激励机制往往难以准确体现教师的实际贡献,精神激励不足,反馈渠道滞后。特别是对于中青年教师、班主任、教学管理一线的教师来说,缺少及时的情绪支持和正向激励,很容易导致精力耗尽。
更深入地看,是教师个体与组织之间心理契约出现了裂痕。教师普遍有‘我付出了,但没人看到’的情绪落差,这种‘单向承诺’的心理感受,是职业认同感逐渐降低的根源,也是倦怠感产生的温床。
02 倦怠并非一视同仁:不同群体的不同疲态
倦怠在不同教师群体中的表现有所不同,会因所处群体和工作环境呈现出多样化的特点。
在小学阶段,尤其是承担核心学科教学和班主任工作的教师群体,倦怠感最为突出。以N省Y市的小学教师调查为例,大部分教师处于轻度职业倦怠状态,其中教龄在5 - 15年的教师群体更为明显。特别是在课后服务管理、家校沟通频率增加的情况下,他们承担的情绪劳动远超课内教学,却常常得不到有效的支持。

幼儿教师倦怠问题呈现出‘逐年上升’的显著趋势。元分析显示,2004 - 2022年间,幼儿教师整体倦怠水平持续上升,尤其在‘低成就感’维度的效应量达到了大效应水平。房价上涨、城镇化率提高、高学历教师比重增加、家庭户规模缩小等社会变迁因素,与他们的倦怠变化密切相关。这是一种典型的‘结构性倦怠’,不是由单一事件引发,而是受宏观环境的长期影响。
职业院校教师群体的职业认同感和激励水平较低,其倦怠状况也不容忽视。研究表明,激励机制在‘工作内容影响倦怠’的过程中起到部分中介作用,其中物质激励的重要性远高于精神激励。在资源分配不均、职业发展通道不清晰的职教系统中,这种倦怠更可能演变成‘被动服从’式的无力感。
特殊教育教师面临着高情绪输出、高技术壁垒、低社会支持的三重挑战。他们的倦怠不仅源于学生支持工作的高度复杂性,还源于社会认知和职业评价的不对等。研究发现,职业弹性越高,越能减少倦怠,但职业认同和工作满意度仍是其中重要的链式中介变量。
青年教师倦怠问题表现出‘心理脱岗’的特征。他们在刚进入教育系统时,就面临角色模糊、成长支持缺失的现实困境,部分教师很快陷入情绪冷漠、自我否定和‘短期服从’的状态,催生了‘快闪教师’等新现象。
03 从‘自我调节’到‘系统调养’:治倦怠不能只靠教师自己
缓解教师职业倦怠不能只依靠教师自我调节,而是需要构建多维干预体系。
首先,从个体心理层面来看,正念干预是一条有效的途径。研究指出,通过正念减压疗法(MBSR)和正念认知疗法(MBCT),可以显著提高教师的自我觉察、自我调节和情绪管理能力,从而缓解情绪衰竭和成就感下降的问题。例如,在新疆地区的一项教师干预项目中,经过8周的正念训练,教师反馈的压力感明显降低,睡眠质量和课堂情绪表达也有显著改善。
其次,技术介入为减轻教师负担提供了可能。在教辅、评估反馈、资料整理等环节,智能化工具可以大幅节省时间,减少重复劳动。例如自动化批改系统、教学资源推荐系统,已在部分地区进行试点,帮助教师从繁琐的事务中解脱出来。
第三,组织机制需要建立差异化的支持方案:
为青年教师配备‘情绪导师’,设立岗位适应期;
为承担复杂任务的一线班主任建立专属激励体系;
为特殊教育教师和幼儿教师引入稳定的心理咨询与辅导渠道。
更进一步,应该重构教师与组织之间的心理契约。通过共建校本治理机制、开放式绩效反馈和情绪支持通道,让教师感受到‘被看见’‘被认同’的职业价值。这比单纯的加薪更持久、更有效。

04 失衡的代价:倦怠如何改变教育生态的底色
职业倦怠不仅关系到教师个体的职业发展和心理健康,还会对教育生态的走向产生深远影响。
教师倦怠的核心症状——情绪耗竭、去个性化、成就感下降——正在逐渐影响课堂氛围、学生体验和教研风气。一位资深特教老师曾说:‘我还在讲,但我已经没有感觉了。’这是倦怠导致的‘情绪出走’,也是教育质量下滑的早期信号。
从教育系统的角度看,教师倦怠是一种‘隐性成本’——它隐藏在每一项改革的代价之中,却很少被纳入成本核算。真正高质量的教育,不仅需要高效的制度和合理的课程结构,更需要一线教师保持内在的活力和教学热情。
因此,治理倦怠,不是‘减压式劝退’,而是需要‘制度性的支持’和‘文化性的共情’。
结语
在很多教师看来,‘倦怠’不是突然产生的情绪,而是长期积累的结果。当教学热情被行政任务掩盖,当教育理想不断被现实磨灭,教师逐渐从‘职业的建设者’变成了‘制度的承受者’。
这不是某个人的失败,也不是某项改革的失误,而是一个系统在发展过程中的正常反应。但倦怠不能被视为职业常态,它应该成为组织机制自我修复的信号。
真正的教育现代化,不应仅仅是课程改革和技术更新,更要建立在可持续的教师生态之上——让愿意教学的教师能够安心教学,让擅长教学的教师能够长期教学,让每一个‘情绪稳定’的教师,成为孩子世界里的‘稳定因素’。
当我们关注教育的未来时,不妨先关注教师的现状。不是靠口号,而是靠具体的制度改进、时间归还、情绪关怀和社会理解。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黑板洞察”(ID:heibandongcha),作者:耳东,36氪经授权发布。
本文仅代表作者观点,版权归原创者所有,如需转载请在文中注明来源及作者名字。
免责声明:本文系转载编辑文章,仅作分享之用。如分享内容、图片侵犯到您的版权或非授权发布,请及时与我们联系进行审核处理或删除,您可以发送材料至邮箱:service@tojoy.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