杉杉集团重整：一场充满风险的资本交易

杉杉集团的重整之路，注定会经历激烈的竞争博弈、复杂的合纵连横，还可能出现做局出局、对簿公堂以及资本运作等情况。更为关键的是，它将面临竞标是否公平公正公开以及是否合法合规的严峻拷问。究竟这是在遴选真正能助力企业发展的白衣骑士，还是一场资本玩家的交易，目前尚不明朗。

令人担忧的是，此次中标牵头人新扬子商贸及其幕后老板任元林所属的“扬子江”系，在资本市场经验丰富。但他们染指的上市公司，很多最终走向了ST乃至退市的结局。所以，杉杉集团这一轮重整，潜藏着从一个困境陷入另一个困境的风险，未来是福是祸难以预料。

2023年，65岁的郑永刚在日本离世。他作为中生代浙商创业家，从服装厂起步，将企业发展成为锂电负极材料和偏光片业务的全球龙头，深受业界敬重。郑永刚去世后，杉杉股份的股东杉杉集团陷入危机。行业周期变化加上企业控制权争夺的隐忧，使杉杉集团造血和融资困难，债务危机如多米诺骨牌般袭来。二儿子郑驹和遗孀周婷还上演了争权戏码，而随着杉杉集团破产重整，他们都将失去控制权，杉杉股份也不再姓郑。

郑永刚生前，最值得骄傲的是他主导的杉杉股份，在锂电池负极材料领域打破国内空白，建成国内第一条生产线。之后，他又瞄准长期被日本、韩国垄断的偏光片业务，支撑中国液晶面板产能，使杉杉股份在大尺寸偏光片全球市场份额稳居第一。

当杉杉集团宣布破产重整时，有17家意向投资人参与竞争，目标是背后的上市公司杉杉股份。这些投资人实力强劲，包括京东方科技集团、中国建材集团等。

杉杉股份是宁波产业链上的重要企业，宁波鄞州及鄞州法院在其破产重整中发挥着重要作用。在招募意向投资人时，遴选小组明确将与杉杉股份的产业协同作为重要考量因素，这既保护了杉杉股份的长期战略发展，也保护了地方产业链。

经过严格筛选，京东方与中国建材等出局，以船王任元林控制的新扬子商贸组成的联合投资体成为中标者。然而，新扬子商贸所在的联合体出价并非最高，且其主要投资金属、船舶、化工等领域，与杉杉股份很难产生产业协同效应。那么，新扬子商贸为何能顺利中标呢？

赛迈科材料公司在其中起到了关键作用。赛迈科成立于2007年，由中国中钢集团有限公司发起设立，承担国家战略新兴材料（核级石墨）研发任务，如今已是国家级专精特新小巨人企业。赛迈科有国家队背书、科研实力强，石墨主业与杉杉股份协同性高，最早参与竞标并支付了保证金。但由于债务重整需要大量资金支持优先级债权人，处于IPO辅导阶段的赛迈科难以拿出大额资金，便邀请新扬子商贸组成联合体参与竞标。简单来说，赛迈科的国家队背景、科技实力和产业协同背景是竞标的资质，新扬子商贸等联合体投资人则提供资金。

原本，故事应朝着好的方向发展，新扬子商贸作为投资公司入股，待时机合适套现退出；赛迈科与杉杉股份产业互补，推动半导体先进材料国产化，助力宁波发展。但国庆长假前夕，杉杉股份的公告让熟悉内情的人震惊不已。在新扬子商贸联合体中，最先参与竞标并缴纳保证金的赛迈科消失了，新扬子商贸通过股份收购和表决权委托等方式，使任元林成为杉杉股份的实际控制人。这意味着竞标的资质方和产业协同方都没了，只剩下以投资为主业的资本方。

这是对杉杉集团重整游戏规则的破坏，以产业协同为核心门槛的遴选规则被资本方架空，程序正义与实质正义双双失效，动摇了重整方案的合法性与合理性基础。如果缺失赛迈科的投资联合体最终通过，对其他未中标者不公平，对杉杉集团重整后的未来成长性不负责，还会给宁波经济产业链带来巨大风险。

新扬子商贸及背后的任元林对资本市场玩法十分熟悉。2007年，任元林掌舵的扬子江船业在新加坡上市，2022年，扬子江金控也在新加坡上市。在A股市场，20年间至少有8家公司出现“扬子江系”的身影，如ST国创、ST国恒、ST成城、中达股份等。这些公司大多已退市，“扬子江系”擅长借重整入局，但往往未能带来实质性业务改善，更多是进行资本运作。

例如2013年，中达股份进入重整程序，“扬子江系”运作的金凤凰成为重整方，但重整并未改善业务，中达股份最终退市。从任元林和“扬子江系”的过往来看，他们更多以资本运作角色参与，很少通过产业协同赋能上市公司主业发展。

根据现有重整协议，新扬子商贸只需拿出10.22亿元，就能控制市值近300亿元的杉杉股份。如今杉杉股份已扭亏为盈，不缺资金接盘方。一旦新扬子商贸入主，前景难测。如果非产业链机构进入，上市公司平台可能沦为资本运作工具，危及主业。

新扬子商贸主营船舶经营，不熟悉新能源行业，缺乏相关产业资源，可能导致杉杉股份资源浪费和低效配置，影响地方政府产业发展战略。杉杉是宁波重要产业企业，宁波将其重整纳入“区域性金融风险化解重点项目”，希望推动企业稳定发展。但如果杉杉股份沦为资本运作工具，危及主业，不仅影响自身和投资者利益，还会影响宁波新能源、半导体产业链布局，甚至影响中国新能源和显示产业的产业安全。

“扬子系”此前介入多家上市公司，存在退市或卖壳情况，市场对其资本运作动机和能力存疑。此次新扬子商贸以小资金撬动控制权，是否会重蹈只追求短期资本收益而非长期产业发展的覆辙，值得地方政府和重整管理人高度警惕。

因此，对于重整联合体从产业协同方变为资本方的情况，地方政府、破产法院、重整管理人和遴选小组需从产业安全角度重新审视，避免局面变得更糟。面对杉杉集团的重整及背后的产业安全问题，必须谨慎对待。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德林社”（ID：delinshe），作者：德林爆语，36氪经授权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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