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古城遭遇湿潮危机，古建文物亟待守护
北方古建正迎来最“潮”的时期。
北方的古城圈最近格外“潮”。本该秋高气爽的西安，公园椅子上长出了小蘑菇，古城墙也因潮湿长满青苔，砖缝间的青绿里还开出了小花。
今年9月初以来，秋雨给古城带来了一个降水包月套餐，一连下了38天雨。据陕西气象统计，全省平均降雨量比常年同期多1.6倍，为1961年有完整气象观测记录以来的第2多，仅次于2021年，这是陕西半个多世纪里第二强的连阴雨。
作为陕西黄河边上的邻居，山西也没躲过这波潮湿。晋城、运城等地多处国家级文保单位，不等国庆结束便闭门谢客，紧急开启修缮、维护。一场秋雨，愁坏了人，也让文物古建浑身难受。当天气不似预期、秋雨季猛然变长，那些无法移动的历史见证者，该到哪里躲雨去湿呢？
最土的宝贝，“潮”得吓人
错峰旅游的朋友，最近在西安古城可能会看到奇景——水柱沿着古城墙冲下，远看像岭南山间飞瀑，近看是城墙在排水。游人记录这一幕时，不禁担忧：这老砖头老泥巴能扛得住吗？
其实不用太担心。古城墙几百年前就有“排水机关”，顶部略微向两侧倾斜，雨水会顺势流走，再顺着垛墙底部排水槽倾泻出去，不易积水和渗进墙体。
现代人还给它装上了“防御系统”，城墙上有三千多个24小时工作的监测点和感应装置，天气预报、降雨量、护城河水位都接入平台，一旦有险情，马上有人疏排水、铺防雨布。
对于砖石材质的古建，这点连阴雨还好应对；但对于软泥材质的文物就敏感多了。山西运城新绛县三官庙有尊网红神像“小土豆”，它是元代彩色泥塑，是真武元帅的人间代表。近700年水汽侵蚀，让它彩衣褪去，露出泥黄结构，脸部只剩黑色豆豆眼，像沾满泥巴的土豆。
“小土豆”的状况前后对比。（图/小红书截图）
今年国庆期间，新绛阴雨不断，雨水经瓦缝渗漏砸在“小土豆”脸上，它的脸垮掉一大半，豆豆眼也黯淡了。虽然正殿有复原品，但没看到网红“小土豆”的萌样，让不少爱好者遗憾。社交媒体上网友再次喊出“访古要趁早”。
据封面新闻报道，三官庙工作人员10月6日当即用塑料膜拉起临时天幕为“小土豆”遮雨。新绛县文物保护中心也发布通告，三官庙从10月12日起至30日暂停开放，原因是建筑屋面渗漏、湿度高，对部分塑像造成损伤。
除了“小土豆”，其他神级古建文物也在风雨中告急。今年10月7日至20日，山西省晋城市泽州县的青莲寺古建艺术博物馆、玉皇庙彩塑壁画博物馆都临时闭馆。
据“风雅晋城”公众号发布，这是雨天的紧急应对措施。连下多日秋雨，文物建筑屋顶瓦片吸饱水，展厅空气湿度超警戒线，文保工作者只能赶紧养护和修整，以免湿气损伤房子和文物。
青莲寺和玉皇庙都是国保中的“国宝”单位。《黑神话·悟空》游戏里怒发冲天女神“亢金龙”的真身就在玉皇庙的二十八星宿彩塑行列。每个星宿都有拟人相貌和独特造型，身边还有小动物，堪称中国古神话IP化的杰作。
青莲寺是我国仅存的3个唐代寺院之一，保存了6尊唐代彩塑，其中垂足大佛全国唯一。寺内藏经阁顶部的清代琉璃组画，诉说《西游记》故事近三百载，如今是游客观赏热点。
今年的连阴雨让人想起四年前秋天那场反常强降雨。2021年10月5日，山西省晋中市、吕梁市、临汾市等地遭遇特大暴雨，1783处文物受影响。青莲寺三面环山，千百年来都要与山间水汽和雨水斗争。
据《中国日报》报道，2021年10月青莲寺门前山洪滚滚，寺内21座建筑全部漏雨，大部分椽木无法使用，有些木板严重腐烂。最近三四年，青莲寺一直在修缮，部分佛殿外搭支撑钢架，里面拉雨棚。尽管如此，那几尊被称为“嘻嘻”“不嘻嘻”的角神，面目仍在水汽中逐渐模糊。
雨又连续下起来，让历史文保爱好者揪心。
湿度爆表，谁也别想躲过
秋雨看似细水长流、温吞，实则杀伤力大。雨水会找到古建微小破口，屋顶瓦缝先渗水，墙体开裂，地基松动，整座古建筑可能就不稳。
更要命的是，雨停不代表结束。大太阳一晒，温湿度骤变，彩绘和油饰像干裂泥皮易崩开。在山西木构建筑多的地区，木蜂、蛀虫在湿度高时活跃，把木头、砖雕、壁画当食物。
真正磨人的是年复一年的气候波动。中国文化遗产研究院研究员詹长法介绍，气候对古建筑的伤害按年份分层渗透。起初一两年，湿热使墙皮起泡、漆面鼓包、梁柱变形；五到十年，裂缝扩大、装饰层脱落、材料变脆；10年以上，地基下沉、排水混乱，建筑可能散架。
按理说，留存千百年的文物古建历经风雨，有的在干燥少雨地区，有的有高台和排水设计。但现在的大气不按规矩出牌了。
中国天气网统计2012 - 2021年气候数据发现，这是“史上最湿的十年”。国家气候中心专家表示，现在降雨天数减少，但每场雨强度大，大气升温后水汽含量增加，极端性降水频繁。
1951年以来，我国平均降水量呈增加趋势。（图/中国天气）
华西秋雨本是季节性现象，现在停留时间变长，累计降水量也不同以往。今年山西和陕西的连阴雨，是华西地区常见秋雨，只是持续时间和累计降水量异常。受南北冷暖空气交汇影响，这种秋雨有时磨唧，有时过猛，如2019年从8月27日一直下到11月30日，历时95天。
通常陕西秋雨9月12日开始，10月初结束，平均持续25天。但今年陕西秋雨8月底就开始，比往年提早近一个月。
在雨水湿气面前，文物保护不能只靠天时地利。杭州良渚文保人员给古城墙体抹纯天然植物精油抑制苔藓和微生物；苏州园林用石墨烯封假山裂缝，保留石头呼吸空间；晋城青莲寺联动气象监测，紧盯空气湿度。
技术再先进，也只能照顾“重点病房”，更多散落在城乡角落的老建筑、老塑像还在风雨中硬扛。潮气不等人，裂缝不会自愈，等问题明显时往往来不及修补。现在能看的古建、文物，就别等它倒下或修不回来才想起。
各位，访古要趁早。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九行Travel”，作者：晓洋，36氪经授权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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