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比基尼之都”：兴城靠泳衣产业逆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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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到葫芦岛，大家都知道它是辽宁的一座城市。但葫芦岛有什么特色，多数人却答不上来，可能只是在战争电影里听过它。辽沈战役时，葫芦岛是重要战场，著名的塔山阻击战就发生在此。
对历史了解更多的人会知道，这里是明清时期的古战场，旧称锦西。除此之外，省外的人很少提及这座城市。葫芦岛下辖的兴城市，更是长期默默无闻，没什么存在感。
2024年，乔杉、杨子姗主演的年代剧《乘风踏浪》热播，很多人才发现：东北竟有如此热情性感的小城。
兴城是中国最大的泳装生产地。当地每年生产泳装2亿件，出口1.4亿件。在国内泳装市场，兴城占比达40%；在国际市场上，兴城的份额也超过25%。当地有句话说：全球每4件泳衣，就有1件来自兴城。
兴城全市人口不足50万。在中国绵延的海岸线上，有超过50个大大小小的海滨城市。论经济发达、产业兴旺、风景优美，无论是葫芦岛还是兴城，都很难排得上号。
更何况是泳装产业。说到东北的气候，人们通常想到棉袄棉裤，辽宁经济也以重工业闻名。为何在辽西的海岸边，会出现一个以民营经济为主，生产时尚泳衣的小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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兴城发展泳装产业，有天时地利的因素。
天时，是改革开放的时代浪潮。改革开放带来经济上行，利好不断，对这一代中国人事业成功的推动，怎么高估都不为过。
地利，与兴城本地的两个行业有关。
一是化工行业。兴城有锦西化工厂，这里是中国最早的尼龙产地（尼龙最早被称作锦纶）。作为上世纪生产服装的主要面料，尼龙也被视为兴城泳装产业的起点。
兴城还有轻工业，像针织厂、毛巾厂、纺织厂等。纺织工厂有大量技艺娴熟的女工。早期的泳装生产，全靠工人踩着缝纫机一针一线缝出来。兴城有大量熟练工人，有利于泳装产业的发展。
听起来顺理成章。但实际上，建国后国内许多大城市，尤其是沿海大城市，都有化工厂和纺织厂。从服装到泳装，并非必然过渡。
真正的决定性因素，是企业家精神。当地一批杰出的创业者，发现了泳装商机，敢想敢干，开拓市场，这才是兴城泳装产业从无到有、从小到大的关键。
兴城泳装产业始于当地海滩。这里沙细浪小，夏秋气候宜人，建国后国家多个部委在此建了疗养院，葫芦岛也被称作“小秦皇岛”。改革开放后，除干部和国企职工，陆续有游客前来。
据当地报社记者回忆，早期兴城游客不多，海滩很空旷。当地人找块僻静海滩，脱了衣裳穿着内裤就下海游泳。和大连、秦皇岛等旅游城市相比，葫芦岛很不起眼。
即便如此，还是有人注意到，外来游客穿的泳装花花绿绿很好看。要是照样子做出来，卖给海滩上没穿泳装的人，说不定有销路。
现在看来，这真是个大胆又绝妙的主意。说它大胆，是因为当时人们没有穿泳装的习惯，尽显女性曲线的泳装更让女士难为情；说它绝妙，就像在澡堂里卖香皂，看似奇怪，却是自然的销售场景。
于是，有人在家缝制泳装，提着篮子到海边卖。当时普通工人月收入五六十元，一件泳装卖一两元。每天只要卖出几件，就能有可观的额外收入。
这些人很快发现，缝制泳装工艺简单，熟练女工一天能做30件。只要能把生产的泳装都卖出去，收入比上班还多——创业者总是充满雄心。
于是，一些家庭作坊一边生产泳装，一边到北戴河、天津、唐山、大连等城市销售，并初获成功。泳装生意似乎大有可为。
说起来轻松，实际做起来却很辛苦。泳装毕竟是小众服装，市场需求不大。做销售要东奔西走，风吹日晒，非常辛苦。早期从事泳装行业的，多是不安于现状、渴望发财的追梦者，一般人还是以进厂上班为正途。
1990年代东北下岗潮来袭，大量国企工人和公务员下海。这时的兴城泳装产业已初具规模，不仅在国内打开市场，还出口海外（主要是俄罗斯市场）。泳装行业吸纳了大量失业人口，成为兴城的支柱产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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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视剧《乘风踏浪》很好地讲述了兴城泳装产业的创业故事。乔杉饰演的彭锦西和杨子姗饰演的罗虹，凝聚了第一代泳装创业人的形象。
他们在“一尺布”“块八毛”的服装行业边缘，敏锐发现商机，果断创业，相互提携帮助，把家庭小作坊升级为现代公司，生意越做越大。
创业者们既要设计泳装，又要打造品牌，还要应对竞争对手的压力。面对政策和环境变动，他们以百折不挠的精神，不断开拓市场。这些都是企业家必备的素质。
电视剧里，彭锦西的哥哥彭锦东性格懦弱，面对未知变化时，保守迟疑、优柔寡断，直到家人创业成功，他才参与其中。这正是很多人的真实写照。
时代洪流滚滚向前，探险赶路的是少数企业家，多数人是追随者。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大势确定，企业家能不断涌现，成为新的行业弄潮儿。
兴城泳装产业最早的创业者，是那些晚上踩缝纫机、白天提篮叫卖的中年女工。随后是一些嗅觉敏锐、有远见的年轻人，其中不乏体制内的公务员。
第一代泳装创业人刘雪艳（曾任兴城泳装协会会长），大学毕业后进入政府单位上班，为补贴家用开始做泳装卖钱。
刘雪艳联合三姐妹，自建工厂，创立品牌，将泳装卖进商场。此后她辞去公职，迎来事业的爆发。直到现在，第一代泳装创业人仍是兴城泳装产业的主力。
先发者的最大优势是资金雄厚，有完备的上下游产业链，从研发、设计到销售，经验丰富。能自己做的就自己做，自己不会做的，就用资源打通。第一代泳装创业者站稳脚跟后，很快赶上了电商时代的春风。
2010年后，一批更懂互联网、更会营销、擅长设计的行业新人涌现。他们打造新兴泳装品牌，拓展海外销路，是泳装行业升级焕新、保持活力的关键。
泳装最重要的是时尚。女性是绝对消费主力，购买和穿泳装的心理体验很微妙。据市场调查，国内多数女性喜爱比基尼，但出于各种因素，购买时首选连体泳装，设计优美的平角泳装也很受欢迎。
海外泳装市场差别很大：美国女性偏好比基尼，日韩女性喜好连体装。偏好运动型泳装的欧洲，不同国家的泳装市场也有显著区别。
在捕捉时尚信号、把握流行趋势方面，年轻人更有优势。疫情期间泳装行业暴跌，有些工厂改生产瑜伽裤，几年间开辟出一个新市场。年轻人持续涌入，是行业保持活力的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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兴城泳装行业崛起，当地政府提供了哪些产业指导和政策意见呢？仅看近几年，政策文件数不胜数。从兴城到葫芦岛再到辽宁，泳装都是一张亮丽的产业名片。
把时间往前推二十多年，查看当时媒体报道，会发现相关政策很少。这不是地方政府不关心，而是没做什么。
这并非批评指责。兴城泳装产业发展初期，经济支柱是石油化工等大型企业。当时有官员称，当地泳装工厂“小、散、乱”，税收也少。看起来，泳装没什么前途。
由于就业和民生问题，这些家庭作坊式的小工厂长期存在，且越做越大。2000年初，东北经济困难，地方政府自顾不暇。企业最需要的支持，反而是一些政府部门的“有所不为”。
2000年，国家7部委联合发文，要求严厉打击制售假冒伪劣商品。泳衣价格低廉，偶尔会有脱落、掉扣、撕裂现象；许多泳衣没有品牌，有些牌子还是仿冒的，这些都被归到假冒伪劣范畴。
在这股打假风潮中，曾有人主张严打。当时兴城主政者认为，部分泳装质量有问题在所难免，不能算假货。一旦严打，难免扩大化，大量家庭作坊式工厂倒闭，很多人会失业，带来新麻烦。不如宽松治理，慢慢引导。
兴城泳装产业缺乏品牌意识，需要的是引导而非打击。兴城政府为此拨付专款，为企业进行ISO质量体系认证培训，企业获得ISO质量体系认证，以及创建省和国家著名品牌的，都可获得数十万元奖励。
这种宽松友好的营商环境，帮助兴城泳装产业度过“幼稚期”。随着泳装产业带来声名和税收，地方政府更是小心呵护这张“金字招牌”。在招商引资、税费优惠、建设工业园等方面，不遗余力地支持。
2011年，葫芦岛市主办首届国际泳装博览会，至今已举办15届。兴城泳装基本覆盖了东北亚（俄罗斯、日本和韩国）市场，并大举进军欧美市场。
当前国内泳装产地，除辽宁兴城市，还有浙江义乌和福建晋江。后两者是国内著名的小商品和鞋衣生产基地。兴城仅凭泳装一项，在东北一隅脱颖而出，更显难能可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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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段时间，央视报道了兴城泳装产业发展的新现象：AI行业正快速进入泳装行业。这个看似传统的行业，迎来了新兴科技的助力。
当代泳装行业成本最高的环节，不是生产物料本身，而是确定市场需求的过程。
设计师先根据市场反馈（以电商买手为主），不断调整设计方案。从样稿起画到样衣定制，往往要绘制数十稿，来回生产十几款样衣。样衣投放各渠道，一般要几百甚至上千套。
泳装企业还要请模特拍摄图片。泳衣款式繁多，泳装模特的价格比其他服装模特昂贵，泳装企业每年在这方面的投入，往往高达百万。可是不这样巨额投入，企业就无法推出足够多款式，捕捉瞬息万变的潮流风向。
AI技术应用到行业后，许多创意类工作变得简单。
起稿创款、设计修改，AI技术比传统PS绘图高效得多。一个简单指令，就能生成多套样图。AI还能提供不同肤色相貌的数字人模特，快速穿搭，一秒出图。
根据社交媒体内容和电商泳装销售数据，AI还能判断流行趋势走向，为生产者提供参考。厂家因此减少了大量的试错成本。
兴城泳装产业的竞争对手，不仅有义乌和晋江的国内同行，还有众多国际泳装品牌。作为后起之秀，中国泳装品牌该如何发起挑战呢？
打造高端泳衣品牌，获取高额附加值，在高端泳装市场分一杯羹，这或许是一条出路；大范围抢占市场，再以新颖的设计和社交媒体营销，主导流行趋势，或许是另一条路径。
泳装的社交属性强，传播效果好，某种程度上，潮流泳装比高端泳装更易获得喜爱。Shein（希音）在欧美市场的成功，验证了这条道路的可行性。
目前兴城生产的泳装占全球市场的四分之一，这个数字未来可能更高。物美价廉的商品加上数字化驱动，有理由相信，他们将击败更多竞争对手。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功夫财经”（ID：kongfuf），作者：陈兴杰，36氪经授权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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