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身新记:时尚与医疗体系下的身体文化洞察
在虚拟世界蓬勃发展、数字化席卷各个领域的当下,“身体”再度成为人们热议的焦点。即便在热门的人工智能领域,具身性也是重要的探索方向。英伟达创始人黄仁勋多次强调,人工智能的未来将是具身智能。因此,审视和认知我们的身体以及附着其上的文化,显得尤为必要。
卸下服饰的“障眼法”
若要认识身体,首要之举便是去除服饰这一屏障。穿着什么以及如何穿着,不仅是个人审美的体现,更是社会观念的映射。人们选择衣服,实则是在选择其背后的象征意义。韦罗妮克·海兰在《穿衣自由?时尚背后的文化与抗争》(以下简称《穿衣自由》)中提出了“具衣认知”的概念:让学生穿上白色长外套,并告知这是医生的白大褂,结果学生在需要专注力的任务中表现大幅提升。而当这件白外套被描述为画家的工作服时,并未出现类似效果。

《穿衣自由?时尚背后的文化与抗争》, [美] 韦罗妮克·海兰 著,任瑞洁 译,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 2025 年出版
最具社会属性的服饰当属制服。正如韦罗妮克所说:“机构常通过着装要求来强化自身价值观。控制穿着意味着一定程度的行为约束,使人服从组织。这种约束从学生时代就已开始。”从某种意义上讲,不是身体在穿制服,而是制服在“穿”身体。
穿制服有时也意味着拥有权力。像警察、军队等机构的制服,都有明显的等级符号。即便不是高阶人员,仅仅穿着制服,也能获得更多权力。《穿衣自由》提到,1947 年的一项研究中,实验者在街头请求路人完成简单任务,如捡起地上的物品。结果显示,身穿警服时,路人的服从率远高于穿着送奶工制服或日常服装的情况。
制服文化并非一成不变。以我国航空界为例,以往被认为有深厚“展现美丽”制服文化的航空业,着装要求正朝着更安全、舒适和专业的方向发展。2021 年,《民航客舱乘务员职业形象规范》颁布,规定着装应以方便乘务员工作为主,降低不安全因素。2024 年起,多家航司用平底鞋取代高跟鞋。在美国,科技行业巨头更喜欢休闲舒适的穿搭,以彰显创新和冒险精神。不过韦罗妮克提醒,即便大家都穿帽衫,职场也不会变成公平竞争的场所,马克·扎克伯格的 T 恤是普通员工买不起的高级货。
对于普通职工而言,制服体系的松动并不意味着着装权力的增加。下班之后穿衣就更自由了吗?韦罗妮克认为,看似休闲的“法式风格”只是美国人的想象。国内也有类似情况,互联网上的“法式风格”及其衍生的“知识分子穿搭”“老钱风”“南法度假风”都是营销符号。人们希望通过服装塑造身体和社会地位,却反被服装控制,失去个性。服饰风格越多元,人们穿得越相似。
更吊诡的是,当人们接受了服饰的秩序,时尚界又提出“身材是最好的衣服”。《穿衣自由》最后得出结论:“随着服装变得更自由,对身体的限制却悄然增加……我们看似拥有更多自由,但实际只是将审美标准从时尚界转移到了其他领域……目前,身体形象的流行趋势几乎已超越了服装的流行趋势。”无论是健康饮食文化还是健身运动文化,都在强调身体的重要性,纤瘦健美的身材比奢侈品华服更能彰显阶级、品味和权力感。整本书揭示了时尚背后对人的规训方式,最后抛出一个本质问题——如何直面身体并与其和解。
身体的误诊困境
剑桥大学生殖社会学系博士、社会学家玛丽克·比格的《制造误诊》深入探讨了身体与医学、科学的关系。玛丽克在序言中指出:“人们曾认为医学是客观的,医学知识是权威的,这种观念对女性有害。死亡率高低与高科技医疗手段关系不大,而与社会技术缺陷密切相关,因为社会技术影响医疗服务的可及性、响应性和满足患者需求的能力。”这是本书的核心观点。

《制造误诊:未被好好对待的女性身体》, [美] 玛丽克·比格 著,杨锃 朱佩怡 译,北京科学技术出版社 2025 年出版
例如,女性心脏病发病症状与男性不同,研究表明,女性心脏病患者一开始被误诊的可能性比男性高 59%。女性的心脏病发作症状常被医疗人员视为心理问题而非生理问题,许多高危妇女得不到充分的预防保健,相关宣传也较少。而骨质疏松症,医学界认为女性更易患病,倾向用女性数据研究。但基于年轻白人女性得出的骨密度参考标准不适用于男性、儿童和其他族裔,且骨密度高的女性骨折风险可能更高。
玛丽克认为:“我们应该——也必须——用社会性别概念揭示医学的偏见,倡导将女性身体纳入研究和试验。”她觉得研究者的背景和世界观会影响研究,科研和医疗人员应引入性别变量,打破研究盲点,反思研究方法。过去人们认为男女激素二元对立,如今科学家发现两种激素可相互转化并影响同一生理性别的个体,很多激素类疾病治疗采用混合激素方案。2016 年,美国国立卫生研究院要求科研基金申请人证明实验动物性别的合理性,如今许多国家都要求将生理性别和社会性别纳入临床前研究。
医疗界需平衡性别偏见,患者也可能因社会性别原因无法准确报告身体疼痛。1991 年的研究显示,男性研究人员开展试验时,女性参与者疼痛评分较高;女性研究人员开展试验时,男性参与者疼痛评分较低。2004 年的后续研究表明,研究人员地位较高时,两性疼痛耐受程度都会提高。可见患者会下意识表现社会性别属性,迎合既定期待。比如,男性为维护形象,参与癌症筛查的意愿低;女性出于性别道德,不愿参与妇科疾病筛查。提出这些问题,将女性视角纳入医学研究,不是为了制造对立,而是为了营造更公平、包容的科学氛围。
在基因编辑、人工智能和虚拟技术飞速发展的今天,虚拟化、数字化看似是趋势,但人们却更多地关注自己的身体,提出一系列问题:什么构成了我?身体的边界在哪里?是华服罗衣,还是疼痛与衰老?
这些问题如同一面镜子,反映了时代的困惑,也指引着未来的探索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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