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派年味里的小校场年画：都市风情与文化印记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上海书店出版社，作者：张伟，原文标题：《张伟｜浓郁的海派年味：上海小校场年画巡礼》

上海小校场年画的一大亮点，在于众多文人画家参与创作，让作品整体呈现出典雅时尚的都市风格，带着浓厚的文人气息。熟悉年画的人一眼就能感受到这种独特韵味，这是其他产地年画难以带来的体验。这一特点与上海作为早期通商口岸的历史紧密相关。1843年开埠后，英、美、法相继设立租界，引入西方管理与生活娱乐方式。经过约三十年发展，上海超越广州成为中国最繁华的都市，江浙粤等富庶地区人群及欧美传教士、商人涌入，城市化与商业性成为城市核心特质。这些变化让上海在文化、生活习惯和消费层面与其他乡镇县城差异显著。从苏州桃花坞传入的年画要在上海立足，必须突破传统。经过年画商的探索创新，小校场年画逐渐形成都市化、时尚化、商业化的风格，这是苏州年画艺人适应上海环境的智慧之举。

据调查，小校场的年画店铺除了民间艺人创作传统题材，还聘请周慕桥、何吟梅、张志瀛等上海文人画家，绘制大量反映租界生活、洋场风俗及新闻事件的作品，形成独特的“小校场风格”。这些年画取材于百姓关注的事物，充满生活气息，契合新兴市民需求，广受欢迎。小校场年画的年味因身处都市，更早感知繁华时尚，有着特殊魅力。

仕女画是桃花坞年画的重要特色，国外博物馆收藏的早期姑苏版年画中，美人图数量最多。小校场年画源于苏州，受其影响。但姑苏版美人图多描绘宫廷或深宅女子，缺乏烟火气；小校场的仕女画则聚焦日常生活，如吴友如、周慕桥在飞影阁绘制的作品，展现妇女吃西餐、打弹子等场景，世俗气息浓厚，令人感到亲切。近代上海受西方影响，妇女地位提升明显。以《五子夺魁》为例，该题材在各地年画中常见，源于窦禹钧教子的故事。多数产地的年画中引导童子的长者为男性，体现男性主导家庭的理念；而小校场年画中长者为女性，是母亲的化身，反映对女性地位的重视及母亲在家庭教育中的作用。这种细节看似无意，却真实反映了社会现实，具有实证意义。

周慕桥癸卯仲春（1903年）绘《五子夺魁》

各地过年接财神的风俗日期不同，上海人认为正月初五是五路财神生日，流行初四夜半迎接。上海作为工商业发达的都市，对财神的崇敬远超其他地方，从新春爆竹的热闹程度可见一斑。初四半夜开始燃放爆竹，人们掐准时间，力求在初五凌晨第一秒放响第一炮，不少人家初五必去庙宇拜财神。因此，小校场年画中的财神图数量多、题材丰富，单幅或成对的“喜接财神”“招财进宝”“五路财神”等，成为独特风景。其中“五路财神”最流行，因商业发达加速财富流通，人们认为路主宰财富，故初五争相迎接，商铺也举行仪式祈求财运。

门神是年画中最古老的种类，约两千年前就有相关风俗。汉代门上开始画虎、神及英雄人物，神荼、郁垒是早期门神代表，后来秦琼、尉迟恭等历史人物成为门神，唐太宗让秦琼、尉迟敬德守宫门的传说广为人知。唐以前门神多手绘，宋代印刷术发展后，门神作坊普及，贴门神习俗大规模流行。王安石《元日》“总把新桃换旧符”就反映了宋代春节换门神的习俗。明清时期，门神题材扩展，涵盖武将、文人、历史名将、小说人物等，功能从驱魔辟邪转向寄托美好愿望。各地门神风格各异，是年画花园中多彩的景观。

上海年画中的门神也独具海派特色。各地门神多以驱鬼为主，形象杀伐气重；上海门神则侧重祈祥求子、夺魁中举，即使是武将门神，膝下也常环绕五子，用“窦燕山教五子”的故事冲淡杀气。2017年泰和嘉成年画拍卖中，一对以19.55万元成交的门神就是代表作。小校场门神单幅多为《张仙射天狗》，成对的如《玉女常怀及第郎》《天仙早送麒麟子》，凸显“五子登科”“状元及第”主题。此外，闺门年画也很有特色，人物造型妩媚，设色典雅，题词蕴藉，充满文人画韵味。如周慕桥的“刺绣图”题词“忽忆花荫初见后，半晌无言只把鸳鸯绣”，“弹琴图”题诗“琵琶亦是寻常韵，纤指挥来便有情”，诗画结合，含蓄表达情感，这类作品适合情感丰富的都市人群，是其他地方罕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