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崛起:双巫并立时代的来临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散人懂四六,作者:王睿
百余年前,马克思·韦伯提出“世界的祛魅”,他看到科学与理性的发展让人类对世界的认知发生根本转变。现代性被视为“祛魅”过程,科学昌明后,神鬼之说便该退场。
可韦伯或许没料到,百年后的今天,人们捧着手机、Pad等发光设备,向看不见的大模型提问,恰似三千年前殷商先民烤龟甲观裂纹般虔诚。
AI的兴起不只是技术进步,更像一场“复魅”。在理性尽头,我们以科学之名,迎回了“巫”的时代。
何为巫?
古代的巫并非装神弄鬼的骗子,而是当时最有知识的人,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历史人类学家张光直从“巫”字起源推断,早期巫是持两把尺子的数学家,更关键的是,他们垄断了与“天”沟通的权力。

巫字的演化历史
人们种地、打仗、生育时心里没底,便去问巫。巫通过复杂仪式将天意翻译出来,人们无需懂裂纹如何预兆吉凶,只需相信并照做。
如今的生成式AI正扮演这一角色。万亿参数的神经网络对多数使用者甚至开发者而言,都是巨大黑箱。输入“咒语”(即Prompt),它便生成画作或文章,过程如神谕降临般不可解。过去科学讲因果链条与所以然,现在AI给出答案足够好用,人们便懒得追问原因。
这正是巫术逻辑:有效却不可知。
未来的三种人
既然AI成了新“巫”,社会生态也围绕这股新神力展开。未来社会将分化为三种人:
第一种是“造神者”。掌握强大算力、设计底层算法、拥有核心数据,为AI提供硬件的人,是新时代“大祭司”,在硅谷等地,是AI“算计之巫”的缔造者与守护者,拥有空前权力,如同古代与君权关联的最大财富拥有者。
第二种是“侍神者”。精通Prompt使用,能与AI高效协作,将“神谕”转化为世俗财富与影响力的精英,像古代辅佐君王的方士,从AI处获取智慧换取成功,是人与AI间的翻译官和执行者,是AI力量的放大器。
剩下的大多数是“信徒”。在算法包裹的世界里,吃AI推荐的饭,看AI推送的新闻,信AI给出的真理,做AI引导的决策,以为自己自由,实则生活被“算计之巫”安排妥当。
不过,当代“巫”与上古“巫”本质不同。
AI将万物化为数据,语言、图像、逻辑推理等曾被认为是人类独有的领域,AI进展更快。“算计之巫”的神力在于极致效率。
不过,还有第四种人
上古巫的另一半本事,是“算计之巫”学不会的,那是无法编码、量化和“算”出的东西。
那便是感知与灵性。
巫不仅懂天地知识,核心能力是独特感知力。
华夏早期的巫或北方草原的萨满,都有独特生命状态。常人自我像封闭容器,与外界隔绝;巫的自我像开放场域,能让外界风吹入,也能让魂灵游荡出去,“身心互渗”是其根本特征。
这种开放性带来异于常人的“感通能力”。他们通过身体“接通”风的呼啸、野兽奔跑甚至“神灵”意志等不可见节奏,这种感通是用身体“感知”而非脑子“想”。
这种感通力是人类理性未分化、语言未抽象化前的原始、综合、身心合一的生存智慧。虽在现代社会看似“不科学”,却代表对人类感知极限的探索。婴儿能瞬间捕捉母亲焦虑并哭闹,便是这种前语言感知的体现。
随着语言诞生与科学发展,人类在逻辑思考上越走越远,甚至造出“算计之巫”,这让我们不得不重拾感通能力,探索其边界。即便抛开“巫”的神通,现实中也能感受到其神奇。
比如有人听C大调眼前浮现黄色,看数字5嘴里有酸味,感官通道串联。常人声音归声音、颜色归颜色,他们眼中世界浑然一体。康定斯基、李斯特等伟大艺术家、音乐家就有这种天赋。AI无法模拟通感,因它连感知都没有。
还有“高敏感”人群,常人觉得正常的嘈杂环境会让他们崩溃,别人察觉不到的细微眼神、语气变化,他们能瞬间捕捉。这类人常被说“玻璃心”“矫情”,实则有极强环境读取能力,放在古代就是能提前感知野兽来袭或部族人心浮动的“巫”。这些领域是“算计之巫”无法侵入的“感通之巫”空间。
有人认为给AI装雷达和摄像头就能补上,但接收信号不等于感通。日常中看见别人表情也未必知道其想法,从“感”到“知”还有许多人类未搞懂的事。
再谈灵性。在上一篇《当人类走向黄昏,灵魂能否成为最后的堡垒?》中,已介绍国人传统解释,现在看科学探索。
美国神经科学家Andrew Newberg专门研究宗教、灵性体验和冥想对大脑的影响,想弄清“神圣体验”是大脑自然产物还是超越物质。
1998年,他扫描8名经验丰富的佛教冥想者,发现深度冥想时后顶叶(负责空间和自我边界感知)活动显著降低,导致“无我”或“无限感”。
2000年后,他研究巴西灵媒和韩国萨满,发现他们“出神”时脑波以θ波(与无意识和深度放松有关)、δ波(与催眠和原始情绪有关)为主,过滤感官信息的α波被抑制,负责多感官整合和区分自我与他人的顶叶和颞顶联合区过度激活且异常连通,带来“脱离身体”或“附体”感觉。他认为“巫”的能力是人类大脑的“异态”机制。
高僧或“巫”的感知与信息整合,和“算计之巫”用概率统计出的结果不同,且这种状态启动与肉身相关。在哀叹硅基要取代碳基时,这一洞察让碳基看到希望。
他的研究还显示,定期冥想和祈祷会改变基因表达,增强负责记忆和情绪调节的海马体功能,这让老祖宗拜祖先、拜神佛的传统有了科学依据。
Newberg的研究影响很大,但也遭批评。神学者认为是还原论和过度科学化,科学家觉得样本量不足、研究不够科学,可谓两头不讨好。
不过,他的研究为人类认识“灵性”推开一扇窗,人类不是要否定“灵性”存在,而是要弄清其本质。
双巫并立的世界
未来图景不会是人类彻底退场,而是“双巫并立”的世界。
一边是“算计之巫”AI,管着能编码、能计算的事。想知道最快路线、最优投资、统计学上的治病方法,尽管问它,它给的是“标准答案”,极致高效。在这方面,人类无法与之相比,不如不比。
另一边是“感通之巫”,即感知力强、保有灵性的人,管着无法编码、计算甚至说不清的事。他们保留生命对世界最原始的“摸索”,即灵光一闪的能力。刘震云在《一句顶一万句》中说:“话,一旦成了人与人唯一沟通的东西,寻找和孤独便伴随一生”。我们与AI的沟通仅靠“话”,“话”之外的广阔天地,是人类仍可努力的空间。
所以,AI崛起并非意味着人类走向黄昏,而是说过去那种沉迷标准化教育、工厂流水线,用理性囚禁感性、用算计清除灵性,让人变得分裂的旧方式要终结了。
这是件影响大的事,但长期看或许不是坏事。AI包揽了硬邦邦的活儿,反而把人类逼回原本的角落,逼着我们守住它“拿不走”的东西。我们不得不重拾那种原始的、凭感觉的、不光用脑子更用身体摸索世界的“巫性”,捡起来就好好运用吧。
有人说世界是圆的,最远的两头看似最远,本质却最像。就像直线弯成圆形,两端反而最近。学针灸的初学者只扎几个穴位,顶尖高手绕一圈后也只扎那几个穴位;最有钱的人有大把时间晒太阳,最穷的渔夫也有大把时间晒太阳。
人类从“巫”的世界走出,绕了大圈又回到“巫”的世界,走完一个圆。在“双巫并立”的世界里,你找到自己的位置了吗?找到就好好待着吧。
本文仅代表作者观点,版权归原创者所有,如需转载请在文中注明来源及作者名字。
免责声明:本文系转载编辑文章,仅作分享之用。如分享内容、图片侵犯到您的版权或非授权发布,请及时与我们联系进行审核处理或删除,您可以发送材料至邮箱:service@tojoy.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