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浴中心成年会新宠:打工人的放松与尴尬并存
今年年末,许多企业把年会地点从豪华酒店换成了洗浴中心。在这里,老板致辞、颁奖表演都被简化,打工人可以“去中心化”地按照自己的意愿,各自泡汤、玩棋牌、唱歌,甚至能独自在格子间里好好睡一觉。最关键的是,老板也轻松不少,预算还能节省很多。
人类演化了数千年,依旧在独处和群居之间徘徊,一边计算着利益得失,一边小心翼翼地走着自己的路。
#01
选择对谁赤裸?
“在池子里泡了十几分钟,和姐妹们聊了聊护肤秘诀,然后就去棋牌室打麻将了。”
这是安徽淮北教培行业的90后女孩唐汉月度过的最舒服的一个年会。以前公司年会大多是聚餐,人均餐标100多元,老板长篇大论,既占用大家时间,又逼着所有人在一个空间里盯着彼此两三个小时,很不自在。
但这次的“汤泉年会”,全员通过投票制决定举办地点,汤泉以绝对优势胜出。
唐汉月平时本来就手脚冰凉,喜欢泡池子时的暖意,而且“这种慵懒式的年会,真正让打工人满血复活了,特别得劲。”
北京某美妆用品公司的李嫣然也在汤泉中松了口气。
往年年会,公司跟着大流,喜欢“全员上台表演节目”。李嫣然每次都要提前半个月加班排练。穿着高跟鞋、化着浓妆站在舞台上时,她总是小心翼翼,生怕出错,精神一直得不到放松。
今年,公司把年会搬进了汤泉馆,没有节目、不用敬酒。李嫣然一天泡3次汤,泡累了就去吃自助的水果、冰淇淋,晚上抽奖结束就回家。主打一个“0压力社交”,自在又舒坦。

图 | 汤泉自助餐
当然,“汤泉年会”也不是每个人都觉得自在。
对于习惯泡汤的北方人来说,“大家都这样”,没什么好惊讶的,但对南方人而言,面对赤裸相对的同事,多少会有点不适。深圳某手机公司的宋妍,听说公司年会要在水疗会所举办后,第一反应就是怎么请假。
作为一个纯I人,光想到跟半熟不熟的同事“光溜溜相见”,宋妍就觉得尴尬得脚趾抠地。
年会那天,宋妍进入了隐身状态,主打一个“偷感泡汤”:避开同事去换衣、入汤,每隔一段时间就环顾四周,确认自己不在同事的视野里。泡完汤后,就偷偷窝在懒人沙发里玩手机,一旦有同事路过就假装睡觉。
“独自尴尬”也就罢了,还有一种尴尬来自“职场关系”。
某互联网公司的杨广,平时和隔壁部门在业务上、关系上都一般,还经常因为业务吵架。今年他们公司在汤泉办年会,杨广就觉得很别扭。
最后,他澡都没洗,直接换了衣服就进去吃水果了。
#02
豪华酒店的低价平替
企业年会从豪华酒店转向汤泉,并不意外。这背后是经济和时代心理的“双轮驱动”。
你还记得经济“上行期”的年会是什么样吗?
2017年,阿里动用了100多趟航班,把全球4万多名员工聚集到杭州,订了100多家酒店搞年会。各大热门酒店都指望这一单能完成全年大半的KPI。
2019年,俞敏洪坐在台下,听员工们在台上用短视频吐槽“干活干不过做PPT的”,引发全网共鸣,俞敏洪奖励了12万,表彰“敢说真话”。
如今看来,那种包含豪华排场、精心排演、吐槽老板三元素的年会,几乎成了时代的绝响。虽然今年也有像追觅老板俞浩那样特立独行,把公司年会开成群星演唱会的,但这种“花钱买声量”的方式,远不如当年那个PPT的自发传播更下沉、更能俘获人心。
这个时代,当代打工人想要的不是“资本的集体狂欢”,而是“接地气的个人叙事”。随着新经济进入“中年稳健期”,人均消费不到豪华酒店三分之一、同时更能“悦己”而非“悦老板”的汤泉年会,就这么流行起来了。
有年会组织者算了一笔账,北京豪华酒店的宴会厅,比如宝格丽、柏悦,光场地费一天就超过20万。就算是50人左右的小型宴会厅,一天5万的报价也能吓退不少中小型企业的HR。这还没算餐饮、特殊布置和表演等额外开销,显然这个“成本”不符合当下时代的需求。
北京某MCN公司的刘小宇说,自己公司历年都喜欢选豪华酒店开年会,一桌8888元的十人餐标,加上抽奖、伴手礼等,人均开销差不多3000元。
“今年公司效益不太好,老板索性一切从简,直接找了个高端餐厅聚餐,成本一下子降到了人均1000元。”
北京某一线互联网大厂一直没有大型年会的传统,都是各部门自己安排。产品岗的梁飞临时接到任务,全权负责整个部门50多人的年会。
当汤泉年会成为高票选择后,梁飞谈妥了一个汤泉合作:16小时,人均360元,包含自助餐和各项娱乐,还赠送一个大包房。
更重要的是,各项基础设施都是现成的,梁飞不用操心,唯一额外准备的只有一个1500元的大蛋糕。

图 | 不同的汤泉区域,不同的享受方式
在“汤泉年会”盛行的当下,当年那些豪华酒店的日子不好过了。
酒店大型年会的综合毛利率达到40%~60%,是日常散客的2倍多。但如今有数据显示,高端酒店的年会订单量暴跌了80%。即便酒店把餐标从往年的近万元降到几千元一桌,也很难吸引客户。
还有的企业,连“汤泉年会”都办不起。
前段时间,某汽车公司的年会因为被员工吐槽太差而上了热搜。据说,为了节省开支,零跑汽车把年会场地从豪华酒店搬到了没有空调的工厂仓库,还出现用鼠标垫当奖品、让员工自备干粮的情况。
尽管该公司董事长深夜发全员信致歉,后续澄清晚宴其实有17道硬菜、奖品还包括无人机和黄金,但负面舆论已经形成。原本应该放松的时刻,公关部门的打工人不仅自己没好好过年会,还突然多了很多工作量。
一场年会,折射出了每个行业在当前经济环境中的生态位。
#03
年会不能停?
年会为什么热闹不起来了?
经济成本背后,还有“蛋糕下的劳资关系”发生了变化。在所谓的上行期,老板和员工能在共同做大的蛋糕中共享利益、分配蛋糕。但到了成熟期,蛋糕难以变大,甚至有的行业还变小了,老板和员工的关系就变得微妙起来——你分得多,我分得就少。
传统年会中的推杯换盏、节目表演,本质上都是利益共享机制下的集体活动。同时,不管你是低调还是张扬,年会也是一场“是否愿意跟着我分享这份利益”的服从性测试。

图 | I人泡汤泉,找个格子间直接睡觉也不错
不过,时代一直在剧烈变化。
当95后、00后成为职场主力,同时蛋糕变小的情况下,打工人就没必要紧紧跟随组织了——因为大家都过早地认清了现实,在这里发不了财,“我在这就是一种体验”。
一项调研显示,60%的年轻打工人反感年会强制表演,53%不喜欢领导长篇大论,51%厌恶占用休息日。注重职场边界感的他们,面对职场时更直率清醒,认为公司和员工只是付费干活的合约关系,如果想强加额外的情感诉求,那就得“另外加钱”。
2025年12月11日,武汉的唐先生因为拒绝参加公司组织的年会和节目彩排,被公司以严重违纪为由开除。经过仲裁裁决,法院最终认定该公司系违法解除劳动合同,需一次性向唐先生支付赔偿金等共计18.5万元。这个事件也给公司们提了醒:“别太拿自己当回事,时代真的变了。”
从商业角度来说,站在公司老板的立场,年会从来不是纯粹为员工提供休憩的福利,而是一种低成本高回报的企业经营行为——既是全年经营的复盘收尾,也是下一年战略的预热启动,短期能提振士气、降低离职率,长期能沉淀企业文化、塑造组织凝聚力。只是,随着当代价值观的更新,年会这种陈旧模式有点跟不上节奏,才变成了老板花钱不讨好、员工折腾又吐槽的双向嫌弃局面。
或许,在探索出像汤泉这样更新的年会模式之前,公司企业不如在年底给员工一些实打实的福利:与其办一场可有可无的年会,不如直接发钱;发不出钱,不如直接放假。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真故研究室”(ID:zhengulab),作者:梁湘,编辑:龚正,36氪经授权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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