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花岛赵优秀：短剧用户对套路化的反感比预期来得更快 | 36氪专访
作者|李小霞
编辑|乔芊
短剧自诞生起，似乎就和“快”紧密相连。
剧情推进要快，拍摄制作周期也要快。“杀青72小时成片”“月产数十部”的行业传说，早已把“快”融入短剧的基因。
行业增长速度更是惊人。
字节跳动旗下的红果短剧凭借免费模式脱颖而出，据Questmobile数据，今年三季度月活达2.36亿，同比增长93.9%，超过B站、优酷，仅排在腾讯视频、爱奇艺和芒果TV之后。
当同行们都在比拼产能数量时，听花岛却为一部《家里家外2》花费了整整30天。这个远超行业常规的制作周期，就像投入快流中的石子，展现出这家短剧厂牌与当下市场的逆向而行。
在短剧快速发展的时代，听花岛的“慢”不仅体现在拍摄时间上，今年9月他们决定加大短剧原创IP的创作，这意味着短剧的周期更长、风险更大。
“好处就是能做出差异化。一直重复很难产出口碑好的作品，不如去探索一条新路径。”听花岛总制片人赵优秀在接受36氪专访时表示。
听花岛是2023年入局短剧行业的公司，因接连推出《我在80年代当后妈》《十八岁太奶奶驾到，重整家族荣耀》《家里家外》等爆款剧，被业内称为“第一短剧厂牌”。
12月4日，《家里家外2》上线，红果热度值连续5天破亿，4天观看量突破10亿。在这个被“快”定义的行业里，听花岛是如何凭借“慢”走出自己的道路？近日，36氪与听花岛总制片人赵优秀进行了对话。
听花岛总制片人赵优秀
以下是36氪与听花岛总制片人赵优秀的对话（经编辑整理）：
原创IP风险未知，但能打造差异化
36氪：《家里家外2》为什么拍摄了这么久（30天）？
赵优秀：拍摄《家里家外2》时我们压力很大，一直在思考如何满足用户的期待。另外，这部剧的人物关系更丰富了，新增了16个角色，而且年代跨度大，从八十年代到九十年代，剧中的孩子也会长大，所以故事体量变大了。
我们也想尝试把这种年代温情的风格拉长，看看用户是否能接受，如果可以的话，这对未来也是一个新的突破和创新。
36氪：这样成本会不会很高？
赵优秀：确实拍摄时间太长了，已经不具备参考价值，也不希望大家效仿。对我们来说，只要用户喜欢就是好事。
36氪：对《家里家外2》有设定什么目标吗？
赵优秀：我们不会做过高的预期，因为如果达不到的话，大家会很失望。
最早做短剧的时候，每部剧上线时都很忐忑，就像高考查分一样。后来做多了才发现，还是前期尽力做好，后面降低预期，不然被数据绑架会很痛苦。
36氪：短剧市场追求快节奏，你们却选择做“慢”的事情，有没有过心理斗争？
赵优秀：“慢”是我们主动的选择。有些团队半个月就能完成一部剧的制作，竞争很激烈，内容产出很快，但我们做不到，因为大家的内容基因不同。我们现在主要做女频精品剧，制作周期整体都比较长。
很多人对我们有误解，认为听花岛能高频产出爆款精品是因为懂得“拿捏”观众，实际上恰恰相反，我们总是被观众“拿捏”。观众品味的迭代速度太快了，我们跟不上。再加上我们制作速度慢，所以更需要作品有创新性和前瞻性，要考虑6个月后这部作品会不会过时。
36氪：你们现在一年能产出多少部短剧？
赵优秀：上半年是20多部，下半年一个月大概七八部。在行业里，产量算是比较少的。
36氪：行业中普遍存在，但你们绝对不会做的事情是什么？
赵优秀：市面上大部分公司都在做IP改编，我们9月份决定加大原创IP短剧的创作，争取让原创和IP改编的比例各占一半。
36氪：市场竞争这么激烈，你们还要做原创IP，会不会吃力不讨好？
赵优秀：创新肯定有很大风险，拍摄周期长，成本也会增加。
不像番茄小说上的IP，其阅读量能反映受欢迎程度，有了基本的市场判断，拍摄起来风险相对较低。
原创IP没有经过市场验证，风险未知，但好处是能做出差异化，而且短剧行业也到了需要差异化的阶段。一直重复很难做出口碑好的作品，不如去探索新的方向。
另外，我们拍摄速度比较慢，如果购买IP，可能我们刚开机，别人的作品就已经上线了，确实竞争不过，所以就安心做好自己的原创项目。
36氪：市场需要你们这样做吗？
赵优秀：我觉得对市场来说是好事。做IP翻拍的公司已经很多了，市场需要活力，需要有不一样的新内容出现。
免费模式是我们的舒适区
36氪：你们什么时候开始做免费短剧的？
赵优秀：去年10月份的时候，付费和免费短剧的比例大概是1:1，很多公司的侧重点慢慢从付费转向免费。春节时是一个较大的转折点，过完春节后，免费短剧的占比进一步提升，现在基本上都是免费的了。
36氪：行业从付费转向免费，对你们来说是好事吗？
赵优秀：在付费阶段，投流能力很重要，但我们作为内容制作公司，没有这个能力。
付费短剧有固定的模式，一开始就要关注用户的情绪，因为涉及到付费卡点。而免费短剧的创作限制没那么多，更多关注剧情和故事本身是否好看，用户是否喜欢这部作品。所以我们在免费领域更自在。
36氪：现在平台开始扶持男频短剧，对你们做女频有什么影响？
赵优秀：只要人类对故事的需求存在，女频就不会消失。而且大爆款无关男女频，绝对现象级的作品一定是全民向的。结果无非是竞争更激烈，比拼好内容、好故事。
36氪：今年的营收情况怎么样？
赵优秀：坦诚地说，比《我在80年代当后妈》那时候要好一些。公司还处于增长期，整体作品更成熟，产能也在提升，但确实没有外界传的那么夸张。
36氪：哈哈，记得当时传《我在80年代当后妈》赚了一个亿。
赵优秀：越传越离谱，从最开始的月入1亿到后来的日入1亿。其实这部剧过了半年后，充值大概是七八千万的水平。那时候我们片方大概分7%-8%的收入，也就五百多万，这还没扣除成本。
36氪：你说赚钱不是你们的第一任务，那什么是？
赵优秀：去年提出的精品战略，做创新情怀美学，这个方向没有变。在这个前提下，我们希望能打造几个可延续的IP，让作品被观众记住。
然后就是希望团队在这个过程中提升短剧制作能力。说实话，去年各岗位的人员还有短板，审美可能也不够到位。如果听花岛单纯从收益角度考虑，就不会是现在这个策略。
「用户变化」比预想来得更快
36氪：短剧行业变化很快，你有没有感受到明显的变化？
赵优秀：用户的口味和审美变化很大，开始反感传统的短剧套路。观众变化的速度，比我们预想的要快。
36氪：你们本来预想观众这种反感会在什么时候出现？
赵优秀：没有具体的时间，大家本来觉得今年有些传统题材应该还能火。
36氪：哪些原因加快了这个进程？
赵优秀：红果短剧的用户量猛增，进入短剧行业的人变多，包括很多影视公司也纷纷涉足短剧，这些因素共同加快了这个进程。
36氪：对于片方来说，从赚钱角度看，今年可能是未来最好的一年吗？
赵优秀：不排除明年会出现新的运营模式，比如今年大家在做互动影游、AI漫剧，有很多新方向可以尝试。我们要努力让明年比今年做得更好。
短剧演员的更新速度比长剧快
36氪：你们现在还开展了艺人经纪业务？
赵优秀：经纪业务是我们今年的新板块，现在签了二十多个演员。我们会依托听花岛的内容来做经纪业务，通过内容的影响力和定制化内容，扩大艺人的知名度。核心还是先做好表演，后面再根据市场方向考虑，不排除综艺、杂志等合作的可能。
36氪：经纪业务未来会占多大比重？
赵优秀：经纪业务对我们来说，第一要义不是营收，而是为了让用户看到更好的作品。比如《太奶奶》系列，如果没有自己的艺人，档期协调会很麻烦。
36氪：现在头部短剧演员的片酬一天能达到10万，你们有自己的艺人，成本会不会低一些？
赵优秀：有自己的艺人的优势是，我们知道艺人擅长什么，能给他们定制更合适的剧本，让剧和演员相互成就。不可能说演员在外面片酬几万一天，在我们这里只有3000一天，这不合理，对演员也不公平。我们和演员的合作一直很愉快。
36氪：那短剧会不会像长剧一样，陷入钱都被演员赚走的畸形状态？
赵优秀：目前演员片酬还在40%的合理范围内。而且短剧的经纪业务和传统的不一样，因为短剧行业变化快，演员榜单可能每天都在更新，有很多可替代的演员。虽然这么说有点残酷，但竞争确实激烈，所以演员的话语权和不可替代性没有长剧那么强。
不过随着今年竞争格局的变化，更顶流、更头部的短剧演员出现在大家视野中，这是好事，有很多努力的演员值得被看到。
不建议现在入局悬疑类题材
36氪：大家看到听花岛出了很多爆款，那那些没火的作品呢？
赵优秀：像《正义之刃》《破晓》这些作品都没达到预期，收益不高，观众也不太喜欢。
36氪：这些表现不好的作品给你们带来了什么？
赵优秀：《正义之刃》让我们看到了演员曾辉不一样的一面，我们在环境、画面风格呈现等方面都有进步，知道了打戏能做到什么程度，对特效也有了更深的理解，后面再做玄幻类项目，也知道往哪个方向努力。
《破晓》虽然数据不好，但我们尝试了章回体结构，很多业内人士都关注并讨论过。反正每部戏都不会白拍，至少实现了我们自己的目标。
36氪：比如以后要规避哪些问题？
赵优秀：说实话，我们不建议行业现在入局悬疑类题材。因为悬疑题材对剧本制作要求很高，需要高度严谨。另外，短剧的大多数用户和悬疑剧的用户，还没有完全重叠。
36氪：短剧似乎确实存在一些题材限制。
赵优秀：其实短剧题材挺多元的，很多题材都可以拍。像悬疑只是目前不太好呈现，但其他可以做的题材都很丰富。
36氪：你们会引入一些长剧出身的人才吗？
赵优秀：背景不是我们的核心考量因素，更多看灵气和热情。作为一个新兴行业，短剧没有传统的经验可参考，所以没有那么多标准。
36氪：外界称听花岛是短剧第一厂牌。
赵优秀：我们对自己的定位还是处于学习阶段的厂牌，不太想让大家记住“第一厂牌”这个称号，因为压力会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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