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书的归宿与价值

2025-11-25

国家古籍整理出版部门对古籍的界定是:辛亥革命之前出版印制的书都属于古籍。以时间线和社会制度区分印刷品的今古,是一种可行的办法。


那么,什么书属于“旧书”呢?简单来说,旧书是有一定年份但并非“古书”的书,大抵辛亥革命之后出版的书就属于旧书。不过,辛亥革命距今已有百年,许多民国出版的书籍“古色古香”,“品相”“市值”不低于古书。我有一位以收藏新文学书刊著名的老朋友,他去世后,孩子把他的藏书送到旧书店拍卖,那些他生前说的“几本破书”卖了数百万元。看到这个消息,我心里很不是滋味。我想到私人藏书的命运,朋友是散文家、现代文学研究者,这些藏书本是他阅读和研究的资料,他肯定没想到孩子会在他身后把宝贝变现。但换个角度想,他的孩子术业有专攻,并非读书人,旧书占地方又没了旧主,给它们找个新主人,不管是为了读还是投资,也算有个好归宿,这样一想,我心里的疙瘩就解开了。


私人藏书在主人离世后,其归属和去向往往不由旧主人决定。极少数著名学者,如顾颉刚先生,生前遗愿“藏书不要分散,以便后人利用”,他的大量藏书由中国社会科学院设专库收藏,未流散,还能继续在学术研究中发挥作用,这是私人藏书最好的归宿。北京大学有对著名教授,丈夫教哲学,妻子教文学。哲学教授的父亲是佛学教授,家学渊源,藏书丰富,但传到儿子一辈,祖传书香就断了。两位教授的儿女,也就是佛学教授的孙辈,无意继承家学和藏书,还全家移民美国,连国籍都变了。哲学教授忧心忡忡,既忧家学断绝,又忧藏书去路。


《顾颉刚旧藏签名本图录》,俞国林 编,中华书局 2013 年出版


我手头有一本《铁琴铜剑楼藏书题跋集录》,说是旧书,也是新书。说它新,是因为它 1985 年由上海古籍出版社出版,印数 5700 册;说它旧,是因为出版没几年就进了旧书店,原价 1.6 元,旧书店降为 1.1 元。我不是藏书家,只是逛旧书店时偶然得到。老一辈读书人都知道,常熟瞿家的藏书在江南仅次于天一阁,当年商务印书馆出版《四部丛刊》时,瞿家曾贡献藏书。瞿良士的儿子瞿凤起说:“先父素抱书贵流通,能化身千百,得以家弦户诵,善莫大焉。”瞿家珍藏不秘不示人,而是慷慨支持张元济领导的现代出版业,让私人藏书惠及更多读书人,推动文化教育事业发展。瞿良士病危时还惦记藏书,“遗命书勿分散,不能守则归之公”。新中国成立后,瞿家遵遗命将藏书捐献给北京图书馆。价值连城的铁琴铜剑楼藏书,在瞿家后人安排下逃过厄运,有了好归宿。我廉价买这本旧书,读了增长知识,就已足够。


《铁琴铜剑楼藏书题跋集录》,瞿良士 辑,上海古籍出版社 1985 年出版


近年,北京出版业、古旧书业定期举办“旧书新知”活动,且已向全国蔓延,成为爱书人和市民的文化休闲活动。一位老友诙谐地说:“想得到新知识,就要读旧书。”他说的旧书指中外经典。在我看来,读旧书有“温故知新”的意义。“旧书新知”活动拓展了旧书销售渠道,盘活出版社库存,增添城市文化气息,推动全民阅读。大批旧书在流动书摊展示,实现了旧书价值。有广告语说:“地球上没有废品,只有放错地方的资源。”积压仓库和散置社会的旧书在流通中整合,到了需要的人手里。常读书买书的人都有体会,想买却买不到的书,可能在旧书市一角就能找到。旧书流通市场不只是商品交易,还有带动读书风气、传播知识、教育培训的功用。出版业从业人员抚摸旧书,回想过去,检阅前辈成果,也许会更敬业。


网络的发达为旧书流通提供了现代化条件。购书人在实体书店有现场感、触摸感体验,网店则更便捷、挑选余地更广。这些年,我在孔夫子旧书网买了不少书,感觉这个行业越来越规范、便利。如果没有旧书网,实体书店承接不了海量旧书。全国机关、学校、企事业单位都有图书馆或图书室,机构改革等使许多图书馆藏书流散到社会,旧书网成了旧书集散地。被集体单位抛弃的图书进入新循环,在网络上等待读书人。我在网上看到,有些地方院校撤销后,图书馆处理的藏书能装几卡车。开网店的人整车买回整理分类。学校图书馆藏书进入旧书流通领域,整合资源,也开辟了灵活就业新渠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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