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发展不应仅聚焦交易叙事

夏宁

通常人们提到“公司”，首先联想到的便是市场和利润，认为公司以盈利为主要目标。然而，牛津大学赛德商学院首任院长、伦敦政治经济学院终身教授约翰·凯（John Kay）所著的《21世纪的公司：现代企业商业运作原理与模式》（中译本由中信出版社2025出版），为我们提供了全新视角，去剖析公司的本质、存在原因及运作方式。

书中指出，将他人利益单纯作为实现目的的手段，这种工具性策略会破坏社会关系。现代商业成功依赖于在利益相关者间构建强大的社会关系。从长远看，工具性行为具有腐蚀性，会损害商业成功所需的向心力和凝聚力。作者以贝尔斯登投资银行为例，该行曾宣称“除了赚钱，我们什么也不做”，但在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蔓延时，因流动性紧张，一周内几近倒闭，成为危机的第一张多米诺骨牌，最终被摩根大通低价接管，有着85年历史的全美第五大投资银行就此终结。

作者还列举了安然公司2001年崩溃、美国有线电视运营商阿德尔菲亚通信公司破产、世通公司CEO财务造假被判刑等案例，认为这些事件严重损害了商界信誉。此外，一些公司投机取巧的商业做法虽难定性为违法，但大型跨国公司常制定复杂商业计划以规避或减轻纳税责任。

作者审视了医药、制造、金融等行业的发展史，以福特、IBM、苹果等现代企业为例，提出全新的公司理论框架，展望21世纪公司可能的演化方向，如平台公司、生态系统型组织、去中心化公司等。其核心观点是，商业交易叙事并非绝对，员工并非短视且不能仅靠计件工资激励，价格机制不能被过度神化。在公司运作中，良性的公司文化和价值观至关重要。真正驱动长期成功企业的是解决特定问题、追求特定目的，利润只是副产品，过度追求利润最大化会摧毁公司。

作者强调交易与物质之外的因素，认为商业的交易性叙事无法解释成功商业在现代社会的运作机制。人虽会对激励作出反应，但行为更易受环境影响，尤其是周围人看法和期待的影响。在生活和工作中，人际关系及企业与社会的关系对个人生产效率和满足感都很重要。

作者重视人的因素在商业社会的重要性，这与1937年科斯《企业的性质》中关于公司理论基石的出发点不同。科斯提出交易成本理论，认为企业存在是为节约市场交易成本。

科斯的企业理论奠定了现代企业理论的基石，而凯教授的视角蕴含社会进化意味。随着人类商业社会发展，人们开始重估物质主义、交易和利润最大化，更加关注“人”的因素，强调情感激励、正向管理及其组织纽带，这与传统公司理论有所区别。

本书并非否定市场机制，而是认为公司不应只强调交易叙事和利润最大化，要考虑和激发人的动能，以提高公司效能。真正成功的公司治理依靠文化、声誉和共同信念，而非激励合约。这为企业战略、组织理论、公司治理的研究者和实践者提供了经济史料、理论依据和公司演化趋势判断，也提醒从“人”的角度治理公司。

本书观点颇具创新和启发性，如认为公司核心资产是“组织能力”，而非有形资产或金融资本。此外，作者对“去中心化”持乐观态度，认为现代大公司的关键特征是边界灵活的组织，这颠覆了科斯关于公司成立目的的主张。

凯教授作为著名商业思想家，其著作对商业史和大公司案例信手拈来，其观点跳出市场及价格机制视野，是对良性市场机制发展的必要补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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