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正版课孩子被踢下线，在线教育黑灰产困境待解

“当防御成本消耗掉本该有的创新将是巨大的社会浪费。”一个周日晚上7点，乐乐（化名）屏幕上的阅读课程突然卡住，随后弹出的“账号异常”提示，让他的学习计划中断。乐乐用的是妈妈刚续费几千元年课的账号，他不知道，几分钟前自己被风控系统强制踢出，是因为周末他在爷爷家用手机登录，在叔叔家用电脑登录，回家又用平板登录，此前还曾用妈妈手机登录。他想不明白，正常登录为何会“账号异常”。

无独有偶，前段时间“腾讯视频VIP设备超限被封号7天”事件登上热搜，腾讯视频称此举是为防止黑灰产。乐乐更想不到，一些平台上，精品课和读书资源等数字内容被标上“永久更新”“全网最低”标签公然贩卖，有的将体验课以“1元到十几元”出售，有的把正版年课/年卡以“低于一半”价格售卖。

这荒诞一幕，正是在线教育行业的真实困境。企业投入上亿元研发的精品课，在黑灰产流水线上被拆解成廉价“共享资源”或“引流课程”。这并非简单“侵权”，“盗版”资源靠盗播等手段在网盘传播，“灰黑产”手段更恶劣甚至违法，直接侵蚀教育科技行业根基，影响行业持续创新。

其背后是组织严密、反应迅捷的黑灰产链条：账号贩子批量囤积会员权益，团伙操作员面前同时运行6台手机。对内容生产方而言，应对黑灰产是一场投入巨大却看不到尽头的战争。黑灰产深刻扰乱行业生态、夺走公司正当收益，但内容生产方的防御系统阻击黑灰产时，却可能伤害像乐乐这样的正版用户。

01 “黑灰产是行业公敌”

某电商平台页面上，各色课程封面众多，没有认证和资质，“李鬼”横行。整个在线教育行业深受黑灰产困扰，自主学习形式的AI互动课程侵权问题尤为突出。

“黑灰产”形式多样，大致有以下几种：

第一，盗版资源。这是最普遍的形式，课程被录屏或下载存入网盘后，在社交平台低价售卖。二手平台上有各种低价课程，达人也会在直播间等平台以“购买XX学习产品附赠海量资源”名义低价售卖。对商家而言，盗版是直接侵权伤害；对用户来说，则是“体验降级”。洋葱学园执行总裁王斌提到，盗版视频会让用户把互动性强的AI课当动画片看，品牌方精心设计的交互体验失效。A在线教育公司高管Carl表示，用户误把“盗版”内容当成公司课程，会伤害品牌声誉。目前纸质图书盗版在减少，数字资源盗版虽易溯源，但仍存在问题。

第二，利用技术手段售卖在线课程。这种方式技术含量更高、性质更恶劣，甚至涉及犯罪。比如云手机/云主机形式，有人300块卖原价3000的年包，用户打开APP连接到远程云手机。一台设备可供上千人轮流使用，用户没有自己的账号，学习数据无法保存且混乱，这是典型的技术犯罪获利方式，给企业造成直接经济损失。

第三，账号租赁/账号欺诈。团伙利用平台规则批量注册真实账号，领取官方“体验权益”，还有用虚假账号卖年课。体验课本是新学员领取，账号租赁可无限领取，且价格比真实体验课贵。年课“账号租赁”会以“1元学1年”等话术欺诈销售，用户使用一两个月后常无法登录，卖家提供新账号循环操作，但常只服务一两个月就消失。账号租赁有时与云手机/云主机方式相关，难以遏制。

教育公司的精品课和交互设计在黑灰产冲击下千疮百孔，多位从业者称“黑灰产持续挑战在线教育行业知识产权和商业模式，是行业公敌”。

02 反“黑灰产”与用户体验之间艰难平衡

面对黑灰产进攻，教育科技公司不断进行技术迭代封堵漏洞，但最大难点是可能误伤正常用户。从用户角度，买账号租赁课程可能遭遇卖家消失情况。

对于黑灰产，限制账号设备是在线教育公司的防御手段之一。“腾讯视频限制设备登录”引发部分用户不满，王斌解释，平台目的是打击灰色产业链，并非限制用户多赚钱。Carl提到公司动用“声纹识别”等技术判断账号使用情况。

Carl强调，反击黑灰产最大问题是干扰和牺牲正常用户体验。比如孩子在不同家庭用不同设备登录学习，易被系统误判为“潜在侵权用户”而踢出登录。企业被迫在“防御强度”与“用户体验”间寻找平衡，Carl表示只能容忍部分灰色侵权以确保用户体验。王斌也提到，洋葱支持多设备登录被“灰产”利用催生“拼单”行为。同时，教育科技平台建立官方账号保护用户权益。

在线教育公司投入重金对抗黑灰产，却常陷入被动。Carl感慨，企业投入资源对抗黑灰产是社会成本的浪费，这些资源本可用于研发更好的课程内容。

03 如何破局？

在线教育企业从业者在对抗黑灰产时感到独木难支。一些电商平台和网盘以“避风港原则”为盾牌，接到投诉尽到形式审查义务便可免责。王斌认为电商平台有能力解决问题，关键是是否重视。Carl直言电商平台不作为，未形成良性循环。而且在舆论环境下，教育科技行业在电商平台和网盘企业面前缺乏话语权，侵权问题难排上优先级。

方圆众合教育的破局之路有借鉴意义。它作为法律培训品牌，也是黑灰产受害者。起初尝试刑事报案，能起到一定威慑作用，但难以持续全面解决问题。后来回归民事救济，通过民事诉讼让侵权者付出经济代价。众合团队投入大量人力物力维权，一年案件达数百件。

众合孵化了众桓知产，它“教育行业里面最懂法律，法律行业里面最懂教育”。众桓知产认为知识产权维权要“以量取胜”，通过公司化、标准化运营实现批量化、高效率维权处理。它将“技术监测+快速固证+平台申诉/精准诉讼”模式产品化、标准化，还推出“零投入”合作模式，垫付前期费用，客户维权成功获赔偿后按约定分成，降低了教育公司决策门槛和试错成本。

洋葱学园与众桓知产合作打击侵权行为，取得初步成效。社交平台上关于“卖洋葱课程被洋葱告了怎么办”的话题常见，但部分人对侵权法律后果认知模糊。实际上，一些侵权案件涉及金额不小，如一个“卖账号”案例，卖家称只成交4单，企业通过监测和调取网店交易流水，发现近三年流水8万+，法院判赔8.4万元。

从根源上遏制黑灰产蔓延，需要全行业乃至全社会合力：一方面形成“盗版可耻、侵权必究”的社会共识，电商平台和网盘公司承担责任；另一方面强化立法保障，加大执法力度，提高侵权违法成本。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多知网”（ID：duozhiwang），作者：王上，36氪经授权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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