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步天津：迷失在别样的城市迷宫

直到踏上天津的街道，我才真切体会到“哲学意义上的迷失”。导航软件用笃定的电子女声宣告“您已到达目的地”，可我眼前，除了相似的洋楼，就是如同生活暧昧微笑般的岔路口。

天津人指路如同玄学。问西北角怎么走，大爷会中气十足地说“简直走”，可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到的却是斜插的街道。硬着头皮“简直”走几分钟，方向感就全乱了，北方都跑到右手边。大妈还会补一句“就在内边儿，拐弯儿就到了”，这“内边儿”仿佛涵盖了大半个天津卫。道谢离开时，还能听到他们善意的嘀咕：“唉，外地人，跟他说了简直走，咋还找不着呢？”

朋友约在“大商场对面”的咖啡馆见面。提前半小时到了大商场，这建筑有四个面。我像教徒般绕着它走，每一面都有不同的小摊贩，走完一圈又回到原点。卖糖炒栗子的大姐看着我，露出理解的笑容。那一刻我明白，在天津，“对面”可能是个球形的地理概念。

打车去拜访长辈，司机师傅是地道的“哏都”代表，拍着胸脯说“闭着眼也给您送到”。他真像闭着眼似的，在单行线、斜街和小巷组成的迷宫里穿梭。车子方向变幻不定，最后停下，师傅豪迈一指“就内楼，三门儿”。可下车一看，眼前是六栋一模一样的红砖楼，根本分不清哪是“内楼”，哪个是“三门儿”，我感觉自己像卡夫卡笔下的K，城堡就在眼前，却找不到入口。

在天津待久了，我渐渐领悟。这里的街道是历史的即兴之作，沿海河而生，没有明确的东西南北，却充满了市井的生命力。方向感崩溃时，眼睛却能看到别样风景：迷路时可能撞见冯国璋旧居的侧影；找“对面”时也许会发现卖绝版相声磁带的小铺；在一次次“拐弯儿就到了”的指引下，能吃到最酥脆的炸糕。

一位“老天津”曾给我启发：“在卫嘴子眼里，路不是正南正北的，是跟着人走的。你心里想着哪儿，路就通到哪儿。”他指着一条歪斜的小巷说：“瞧见没，这条街，它自己活得挺自在。”

或许，天津的道路就是一座巨大的、开放式的相声园子。每一个“对面”都是包袱，每一次“简直走”都是贯口，我们则是可爱的“捧哏”。一头雾水地追问“在哪儿啊？”，整座城市会在善意的氛围中回你一句：“就在内边儿，您了，简直走呗！”

作者｜王小柔

漫画｜王宇

摄影｜马成 戴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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