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加拿大安大略省科尔伯恩港，有一条沿伊利湖延伸的湖滨路。当驾车向东行驶时，远方一座巨大的谷物码头会映入眼帘，它高耸于树木和屋顶之上，显得格外庞大。
按照我们的常理，靠近一个物体时，它在视野中应该越来越大。但在这条路上，这个常识被颠覆了。随着车辆前进，那座庞大的建筑非但没变大，反而在视野中诡异地缩小，甚至看起来像是在后退。
这个反常现象被人拍摄下来上传到社交网络，迅速获得了数千万的浏览量。面对这种违背透视法则的奇观，许多人给出了科幻电影般的解释：这是“矩阵出现了故障”，意思是这个世界是虚拟的。看过《黑客帝国》的人，应该能理解“矩阵”的含义。一位网友的评论精准描述了大家的感受：“我不喜欢它刚才对我的大脑做的事”。这个废弃超过125年的工业遗迹，也因此意外成了旅游打卡点。
然而，这并非现实世界的代码出错，而是我们大脑视觉系统的一个“小故障”。这个现象的科学解释是“庞佐错觉”，这是一种几何光学错觉。它由意大利心理学家马里奥·庞佐在一个多世纪前提出，揭示了大脑判断物体大小时，会严重依赖其所处的背景环境，特别是当背景中有暗示距离的汇聚线条时。
想象一条伸向远方的铁轨，两条铁轨线在视野尽头汇合。如果在铁轨间放两个同样长度的枕木，远处（铁轨间距更窄处）的枕木看起来会比近处的更长，这就是庞佐错觉的经典演示。这背后是“尺寸恒常性”的大脑机制在起作用。我们的大脑经过进化，倾向于将物体大小感知为恒定的，无论距离远近。大脑知道远处物体在视网膜上成像更小，为维持对世界稳定性的感知，会自动对认为是“远处”的物体进行尺寸放大补偿。在铁轨例子中，汇聚的线条欺骗了大脑，让它认为上方枕木距离更远，于是过度补偿，使其看起来更长。
在科尔伯恩港的湖滨路上，这种效应被动态且戏剧化地呈现出来。驾驶初始阶段，道路边缘、两旁树木和房屋构成一个汇聚的“画框”，将远处的磨坊完美框在其中。
此时，大脑被这些强烈的透视线索误导，错误判断磨坊处于极远位置，极大地放大了它的感知尺寸，使其看起来异常大。
而“收缩”的关键在于汽车的移动。这条路并非笔直通向磨坊，而是环绕着格雷夫利湾。当车辆前进时，最初被地形和树木遮挡的伊利湖水面和清晰的地平线会逐渐显露出来。
地平线是人类视觉系统中强大且可靠的深度线索。当这个新线索出现时，大脑被迫放弃之前基于“画框”的错误判断，根据新信息迅速校准。这个从“被欺骗”到“被纠正”的认知过程，在我们眼中就表现为磨坊急剧“收缩”。前科尔伯恩港市长万斯·巴达维描述游客反应：“他们会减速到几乎停下，看一遍，然后十有八九，几分钟后又会掉头回来看第二遍”。那个所谓的“BUG”，其实存在于我们每个人的大脑中。它不是缺陷，而是高效视觉系统在特定条件下被巧妙“欺骗”的证据。
参考资料
The Independent. (2025, July 18). People are convinced they’ve found a ‘glitch in the Matrix’ as shrinking mill footage goes viral.
UNILAD. (2025, July 18). People blown away by ‘shrinking’ building that appears to get smaller the closer you get.
Segall, M. H., Campbell, D. T., & Herskovits, M. J. (1963). Cultural differences in the perception of geometric illusions. Science, 139(3556), 769-771. (关于“木匠世界假说”的早期研究)
New World Encyclopedia contributors. (2022). Ponzo illusion. New World Encyclopedia.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把科学带回家”（ID：steamforkids），作者：苏澄宇 ，36氪经授权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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