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打动我们，必定也能打动观众——电视剧《沉默的荣耀》创作谈

电视剧《沉默的荣耀》海报。片方供图

1949年的中秋节和今年一样，是10月6日。吴石夫妇和小儿子健成一起留下了最后一张团圆照，不知为何没有女儿学成。在《沉默的荣耀》里，这张全家福加上了女儿学成。

从2018年接手这部剧的创作到如今播出，历经7年。最初吸引我的是一个疑问：吴石为何做出这样的人生选择？

吴石年少参军，见证了中国几十年战乱不断。他曾坚定信仰国民党和三民主义，然而在抗战后期，他目睹了国民党军队内部的派系斗争和各自保存实力的算计，导致豫湘桂大溃败，生灵涂炭。抗战胜利后，他又看到国民党政府内部贪污腐败、勾心斗角、派系林立，最终对国民党政权彻底失望，将希望寄托在了共产党身上，坚信只有共产党能让中国繁荣富强，让人民远离战争。

与其说被那段历史吸引，不如说被吴石和朱枫身上的精神所感召。他们本可以过安稳日子，却为了早日结束战争，选择了一条充满荆棘的道路。他们的人生选择，契合了“长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艰”“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所体现的中国优秀知识分子的家国情怀。这也是吸引我和编剧团队创作这部剧的初心。

确定了人物定位后，又面临剧本结构的取舍。按照吴石心理转变的轨迹，剧情应从抗战后期或1947年他思想转变开始设计，但当年4位烈士在马场町就义后，这一事件一直被称为“吴石朱枫案”。为了让男女主角尽早有交集，我们决定将吴石最重要的一次人生抉择——是留在大陆过安稳生活，还是冒险去台湾继续为新中国提供情报，作为剧作的开端。为了千千万万的百姓，男女主人公不约而同地选择了以身涉险的艰难之路，并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他们的牺牲成为本剧的结局。

观众说，这部剧从第一集就知道了悲剧结局。故事改编自真人真事，已知主人公的结局，观众还会继续追剧吗？这确实有一定风险。但人生本就是一场已知结局的旅程，人们不还是满怀热情地爱着、努力生活和奋斗着吗？谍战剧中主人公功成身退的“爽文”模式，不适合这部剧。我们有意避免了严刑拷打等情节和动作，不重点描写他们如何牺牲，而是展现他们明知可能牺牲，仍全力以赴奋斗的过程。他们明白，即将面临的牺牲是有价值的，用自己的生命可能换来成千上万人的生存。他们把生的希望留给战友的深情，面对家人的不舍和愧疚，是最真挚动人的情感。我们相信，这些能打动我们，也一定能打动观众。

处理历史真实与艺术真实的关系，也是剧本创作的难题。毕竟这是一部电视剧，而非史料片。我们秉持“大事不虚，小事不拘”的原则，尊重重大历史背景和时间节点，尊重主要人物、人物关系和人物结局的史实，在剧本具体细节和情节设计上进行合理虚构。

本剧故事距今70多年，时代和环境变化巨大，这要求我们掌握大量史料，具备军事基本知识，熟悉那个时代人与人的相处模式和状态。为此，我和编剧团队收集史料、阅读传记、查看老报纸和老照片、阅读上世纪50年代描写台湾的小说、观看以那个时期为背景的电影和电视剧，设法找到台湾和香港与此案相关的资料，了解那个时代台湾的风土人情，熟悉解放战争的历史进程……3位90后编剧表现出色。张玉全程参与剧本创作，查阅大量史料和资料，创作成果扎实；王昊天有军事专业基础，为剧中军事方面的情节打下基础；刘菁芸在展现亲情关系的细腻和个性方面提出了建设性意见。《冷月无声：吴石传》作者郑立老师提供了很多一手资料；于和伟老师和我们一起梳理剧本，让本剧情感戏的细腻度和情节戏的紧张度大幅提升……该剧还得到许多有识之士的支持，非常感谢他们。

2019年11月5日，我和3位90后编剧拜谒了北京西山森林公园的吴石、朱枫、陈宝仓和聂曦四烈士雕像。那时，我在心里默默许了个愿：电视剧播出时，要来告诉他们。如今剧集播出，更多观众了解了他们的故事。我想说，这部剧不是为了写谍战，而是要展现理想主义者的追求和情怀。那些为理想和民族未来牺牲生命的人，值得我们永远铭记。

（卢敏 作者为电视剧《沉默的荣耀》总编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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