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露：秋意渐浓，自然百态
寒露，乃九月之节。所谓“露气寒冷，将凝结也”。
寒露是二十四节气里首个带“寒”字的节气，它标志着气候从凉爽迈向寒冷。
和白露节气相比，寒露时气温明显下降，露水增多，从初秋的略带凉意变为寒冷的“白露欲霜”，当温度降至0℃以下，露水甚至会冻结成冰珠（即冻露），民间便有“露水先白而后寒”的谚语。
此时星空换季，代表盛夏的“大火星”（中国传统星象中的心宿二，也是西方星座天蝎座星区最亮的星，还是中国古代的时令之星）开始西沉。每年大火星初起之日（季春三月三）和隐没之日（季秋九月九），古人都会举行祭祀仪式，后来还发展出春秋大节，寒食节与重阳节便由此而来。
寒露过后，若有强冷空气南下，南方易出现低温、大风天气，即“寒露风”，这是南方晚稻生育期的主要气象灾害之一，会使稻穗空壳、瘪粒，导致减产。
寒露有赏枫、食蟹、吃芝麻、饮秋茶等传统习俗。
每年寒露节气在公历10月7日 - 9日交节，涵盖“鸿雁来宾”“雀入大水为蛤”“菊有黄华”三个物候。
寒露一候
鸿雁来宾：大雁家族
“鸿雁来宾”，雁以仲秋先至者为主，季秋后至者为宾。《通书》作“来滨”，滨即水际，也说得通。
寒露的头一个五天，最后一批鸿雁飞来，古人称后至者为“宾”。
“鸿雁来宾”最早出自《礼记·月令》：“季秋之月……鸿雁来宾。”《月令七十二候集解》解释，每年农历八月先飞回南方的雁是“主雁”，农历九月后飞回的是“宾雁”。
这一观察表明，大雁迁徙准时，有明确时间规律，且是分批迁徙。
大雁分批抱团，行动节奏明确，其迁徙体现出不输人类的团队管理能力，“雁阵效应”已成为管理学研究的重要概念。
迁徙的雁群少则几十只，多则成百上千，组织严密。飞行时队形特别，一会排成“一”字，一会排成“人”字，这并非为训练纪律，而是有实际用途。
鸟儿飞行时，翅膀尖端会产生“尾涡”，后头的鸟利用前鸟“尾涡”飞行更省力。雁群队形利于利用“尾涡”气流，可减少跟随大雁30%的空气阻力并依次传导，一同飞翔的大雁越多，单只雁借力越多。
领头雁无法借力，面临更多体温散失和能量消耗，疲乏时会退到侧翼，两侧鸿雁交替补位。为缓解疲劳，大雁位置会左右互换。
观察发现，大雁加速飞时排成“人”字形，减速则成“一”字长蛇形，多数时间更青睐“一”字长蛇阵，“人”字形飞行时长仅占20%。而且“人”字形和“一”字形队列并非大雁专属，大型鸟群长距离飞行都会排成类似队形。
雁队中，前列大雁健壮，中间是小雁，老雁压尾，这样有利于防御敌害、保护幼崽，也能帮老弱的雁跟上队伍。
迁徙中，雁群会发出“嘎嘎”声，这是起飞、停歇信号，也是相互鼓励和呼唤。若有大雁生病或受伤，会有健壮大雁守护陪伴。
雁群休息或进食时，青壮派分工明确，有的站岗放哨，有的觅食，有的照顾老幼，有的休整备领飞。“哨兵”最艰辛，全程警惕，发现险情会警告雁群。
在严密组织体系中，雁群寒来暑往，患难与共，完成一次次伟大的生命征程。
寒露二候
雀入大水为蛤：蛤蜊的一生
“雀入大水为蛤”，这里的雀指黄雀，大水指海。寒风渐起，黄雀多入于海，变之为蛤，此乃飞物化为潜物，蛤属蚌类，体型较小。
寒露的第二个五天，天上雀鸟不见，海边出现很多蛤蜊。
黄雀入水变成蛤蜊，这是寒露二候字面意思。天气渐冷，雀鸟消失，贝类大量出现，贝壳花纹似雀鸟，古人便有此想象。
蛤蜊是常见海鲜，多栖息于内湾或有淡水注入的中、低潮区。金秋十月，蛤蜊等贝类肥美成熟。
中国沿海自然分布的蛤蜊科贝类常见3种，西施舌外形似扇，壳开吐出的白肉是软体斧足；四角蛤蜊又名白蚬子，肉嫩味美，壳和肉均可入药；中国蛤蜊俗称飞蛤、黄蚬子，身手敏捷，其外壳和蛤肉呈黄色，加工品受欢迎。
帘蛤科贝类常见青蛤、花蛤、文蛤等，文蛤被乾隆封为“天下第一鲜”，花蛤即大排档的“花甲”。
贝类根据细微差异分类，帘蛤科是双壳贝类中种类最丰富的科，全球蛤蜊科贝类也有不少种类。
蛤蜊用鳃呼吸，靠虹吸管过滤食物。被冲上泥滩后，命运交给人类，或成装饰品，或上餐桌。
对古人来说，贝类很重要，最早的农具、刀具由贝壳打磨而成，贝类还曾是货币，许多贝字旁汉字与财富相关。
蛤蜊还被当容器，唐朝贵族用其包装奢侈品，“蛤蜊油”曾风靡全国。
蛤蜊是世界上最长寿的动物之一，其贝壳条纹记录着光阴和环境变化，科学家曾捕捉到507岁的北极蛤，7000万年前的红蛤化石也带来远古讯息。
或许未来人类能通过蛤蜊壳还原我们的今天。
寒露三候
菊有黄华：秋菊芬芳
“菊有黄华”，草木多在阳时开花，唯独菊花在阴时绽放。
寒露的第三个五天，菊花开放。
菊花与其他花不同，选择在萧瑟秋天开放，是正直高洁的象征。
“菊”古代写作“蘜”“鞠”，意思是花事至此穷尽。从生物学看，菊花是短日照植物，喜凉、耐寒，秋季光照适合其生长开花。
菊花有3000多年人工培育史，形态多样，有八大色系和许多品类。古时认为黄色是菊花正色，首部艺菊专著以黄为正。
古代诗文中，“黄花”常指菊花，还衍生出“黄花闺女”指代未婚少女。
菊花最初受青睐是因其食用和药用价值，屈原曾有“朝饮木兰之坠露兮，夕餐秋菊之落英”的诗句，菊花酒是重阳节佳酿，菊花茶常见，还可入菜。
菊花入药古已有之，《神农本草经》记载其功效，药用菊花分白菊、黄菊、野菊三类。
菊花还被当作种小麦的时令植物，“菊有黄华”与农时相关。
公元8世纪后，菊花传至日本，17世纪末引入欧洲，后到美洲，如今是世界四大切花之首，象征意义复杂。
本文摘自《万物有信：七十二物候里的中国时序》，澎湃新闻经出版方授权刊载。
《万物有信：七十二物候里的中国时序》，李蔚/著，上海人民出版社·世纪文景，2025年8月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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