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话韩美林：福娃一夜成，“天书”千古情

2025-10-09

2008年北京奥运会，五个憨态可掬的福娃成了一代人的温暖回忆。这些诞生于中华文化的“中国使者”，以“北京欢迎你”的谐音传递热忱，岁月流转，它们依旧以天真笑容感染世人。福娃承载的不仅是奥运精神，更是一个民族对世界的祝福。

而这背后，是无数张草图、反复的推敲，以及一颗为中国设计的赤子之心。从“福娃之父”到“和平艺术家”，韩美林一生都用创作诠释着对传统文化的敬畏，对家国情怀的传承。他的每件作品里，都藏着东方的当代寓言，是刻在骨子里的勤勉与倔强，是“不用扬鞭自奋蹄”的艺术自觉。

一夜绘就福娃

2008年北京奥运会是一场让中华文化闪耀全球的体育盛会，其吉祥物设计需要一位能诠释中国文化精髓的艺术家，韩美林无疑是最佳人选。然而，吉祥物面向全球、覆盖不同年龄层，还要兼顾文化深度，各方期待大不相同——有人希望突出传统文化符号，有人期待现代简约风格，还有人关注能否让孩子喜爱、让国际观众读懂。

面对“众口难调”的压力，韩美林坚守“为中华民族负责”的原则。他跳出刻板表达，用一夜时间设计出五个圆润灵动的娃娃，并把中国“福文化”融入每个娃娃的名字。福娃以“北京欢迎你”的谐音，向世界传递友谊、和平、积极进取的精神。

王宁：带着14亿人对吉祥物的期待，您压力得多大？

韩美林：众口难调。你再有美感，人家没说美感你怎么办？说实话，我真不想干了。

王宁：让您这样的大艺术家都不知从哪下手。那您怎么坚持自己的原则？

韩美林：那天夜里十二点，我说你们都走，我一夜把它设计出来。几十个领导都来指导，我听谁的？我说我听我的，你们都走吧，都睡觉去。我一夜吃了两次救心丸，淋了一次冷水澡，早上画出来了。我说就是它了。第二天早上吃早饭时，全桌人都说见到曙光了。

解码古字创“天书”

早年，韩美林在各地博物馆、遗址考察时，发现商周至秦汉的甲骨文、金文中有大量未被破译、形似符号的古文字，这些文字极具张力，让他震撼。从此，他开启了对“失考”古文字的搜集与创作之旅。他剔除已识读文字，将余下数千个符号重新梳理，赋予其流畅线条与现代艺术活力。他每天描摹誊抄，即便胳膊肘磨破也不停歇，最终汇集成《天书》系列。

韩美林的艺术一直在进行一场跨越疆界的对话。就像他耗尽心力钻研的“天书”符号，尽管笔画各异、源自不同时空，站在这些作品前，你会产生奇妙错觉：这些文字仿佛在呼吸、在低语。它们拒绝被解读，又渴望被感知。韩美林深知，这些被历史长河淹没的文明符号，必须被记录下来。他说：“500年以后不一定记住韩美林的名字，但韩美林留下的这本书，后代永远不会忘记。”

王宁：您一天写多长时间？

韩美林：一天十六七个、十七八个小时，入迷了，没办法。

王宁：什么让您这么入迷？

韩美林：它比美人还美。不管大家看得懂看不懂，你感觉这些文字是不是挺好看，像小孩一样，你会爱它，多好玩啊。

王宁：所以天书虽不知其意思，但其实您也在书写一个故事，是吗？

韩美林：我在书写一个无标题音乐。一个艺术家怎能不爱自己国家的文化，一辈子都学不完中国的东西，中国文化太深厚了。

让艺术走进寻常生活

为搜集“天书”素材，韩美林搭着“艺术大篷车”走遍祖国各地。当这些古文字符号再次展现震撼魅力时，他的探索并未止步，继续到田间乡野、民间艺术中寻找更生动的“天书”。

从1977年起，韩美林带着团队穿梭祖国大地，“艺术大篷车”从最初的自行车变成自己的车，行程超几十万公里。他们探寻剪纸、面人、扎染、铜鼓、岩画等艺术形式，帮小工厂设计作品，在各地建立工作室，培养民间艺术人才。他的艺术源于民间智慧，也将艺术成就回馈给民间。他把毕生成果化作五座免费开放的艺术馆——没有围栏、免费开放，为大众推开了那扇曾被视为高不可攀的审美之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