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亿次彩铃下载作者仅赚5千：《两只蝴蝶》何时飞出版权困境？
2004年，庞龙演唱的《两只蝴蝶》以洗脑旋律红遍大街小巷，登上移动彩铃下载排行榜榜首，成为现象级“神曲”。当时，能与它热度相媲美的只有杨臣刚演唱的《老鼠爱大米》。这两首歌开启了新的网络歌手时代，也成了无数80后、90后的彩铃时代回忆。
在那个年代，手机拨号后、接通前，能让电话那头响起一首类似收音机音质的MP3音乐彩铃，而非“嘟嘟”等待音的同学，绝对走在潮流前沿。2元一首的彩铃，堪称移动运营商历史上最成功的商业点子之一。
2004 - 2008年，中国彩铃业务处于爆发期。《两只蝴蝶》作为庞龙专辑主打歌，凭借朗朗上口的旋律和通俗易懂的歌词，迅速成为街头巷尾传唱的“神曲”，还在彩铃下载榜上创造了纪录。
前不久，浙江卫视《奔跑吧》节目有个环节，让嘉宾猜哪首歌是彩铃时代下载量最高的歌曲。
（来源：浙江卫视《奔跑吧》节目截图）
导演揭晓答案，郑源演唱的《一万个理由》彩铃下载量1.5亿次，《两只蝴蝶》以1.2亿次下载量位居第二。《老鼠爱大米》下载量8500万次，《秋天不回来》下载量6000万次。
若按2元一次下载计算，这些歌曲收入轻松过亿！很多人因此认为，歌曲创作者应收入颇丰。
但真相并非如此简单。
8月14日，“靠《两只蝴蝶》赚2亿？创作者：就5千”登上热搜。
《两只蝴蝶》词曲作者牛朝阳在短视频账号回应“靠这首歌赚2亿”传闻，令人惊讶的是，他创作这首歌自始至终仅获5000元收入。
牛朝阳曾透露，《两只蝴蝶》创作于1996年，原是给异地女友的情书。他称这首歌彩铃2元一条，“大概下载了2亿6（千万次）还是2亿8（千万次）”，这比网络流传的1.2亿次多一倍有余，按此计算，收入应超5亿元。《三联生活周刊》2006年文章称，《两只蝴蝶》毛利润达2.4亿元。
那么，这几亿收入去哪了呢？
先了解彩铃业务流程。一般由唱片公司或制作公司组织创作，内容提供商（CP）找好内容，电信增值服务提供商（SP）负责销售推广，移动电信运营商提供支付、计费等基础服务。各方按下载量比例分成。
北京音乐台《彩铃乐翻天》创办人肖乐曾从事彩铃制作。他透露，通道费5元由运营商独享，用户下载信息费1 - 3元，唱片公司或制作公司拿15%，内容提供商拿85%，再与运营商按对半或4:6分成。他坦言，行业并非像想象中那样，多数彩铃收入集中在极少数作品上。
2005年报道称，中国移动分成比例有三种：一是运营商负责计费支付，SP负责推广售后，运营商收15%，SP拿85%；二是运营商负责售后，双方三七分成；三是运营商负责全流程，SP只提供内容，双方五五分成。有人认为第三种情况的SP就是CP，当时政策推动小SP转型为CP。
可见，不同公司、内容分成比例不同。但运营商、SP、CP等在分成上有话语权，唱片公司也能获部分分成。《三联生活周刊》称，《两只蝴蝶》半年至少给唱片公司带来1000万元收入。
当时行业存在数据造假问题。杨臣刚称，SP掌控产业，瞒报数据，如一首歌下载100万次，SP顶多报一两万次。后来运营商采取措施控制SP，掌控版权，做自己的平台，情况才改善。
《两只蝴蝶》受益于移动12530平台。鸟人艺术创始人周亚平称，通过该平台客观数据与各地SP结算彩铃收入。
但像《两只蝴蝶》这样的“爆款”不多。即便歌曲火了，创作者和演唱者能分到多少收益仍是未知数。
歌曲创作者和演唱者通常按与唱片公司的协议获报酬。即便参与分成，大头也不在他们这，他们未必能拿到应得回报，想靠彩铃“一夜暴富”很难。
如今，普通音乐创作者收入也不高。几年前知乎答主称，有水准的词曲作者收歌单价几千元，一般作者作品单价可能只有几百元，二十年前彩铃时代更是如此。
当时音乐产业盗版严重，版权意识未普及，听歌多靠翻录磁带、免费下载。彩铃市场处于探索阶段，内容和服务提供商良莠不齐，加剧了市场竞争的无序。
牛朝阳透露，很多盗版商因《两只蝴蝶》赚了钱，还有卖盒带的粉丝称靠卖这首歌盒带赚了不少。
2006年，高进凭《听着情歌流眼泪》走红，歌曲增值业务收入约2000万元，按比例他应得500万元，但一分未拿到。他认为原因一是版权保护措施不力，二是彩铃业务公司多，收入分散，没渠道要钱。他建议规定增值业务公司规模来解决侵权问题。
相比之下，词曲作者可能更“惨”。歌手虽难从唱片和彩铃业务获高回报，但能打响名气，通过演出等获收入。而词曲作者缺乏变现途径，打击盗版、保护版权对他们更重要。
《猪八戒背媳妇》彩铃让许多公司获利，但曲作者许镜清收到的版权费少得可怜，有的网站只给2元7角。该歌曲版权收益总共不到8000元。
近年来，国内版权保护水平提升，创作者权益受重视。韩寒拍《后会无期》用《女儿情》音乐，主动支付许镜清和杨洁10万元，《黑神话：悟空》制作公司也与许镜清洽谈版权。虽侵权仍有发生，但整体情况已有改善。
牛朝阳表示，《两只蝴蝶》实现了他的理想，让全国人民传唱，他很满足，挣钱多少不重要。他认为写出这样的歌一生都值了。
牛朝阳的5000元与2.8亿次下载量，是音乐产业发展的印记和转型契机。如今，AI生成音乐挑战版权体系，训练数据合法性、作者身份认定等问题待法律解决。但技术革新也带来机遇，区块链智能合约有望实现自动分成，为创作者提供公平回报。
从《两只蝴蝶》到《黑神话：悟空》，中国音乐产业正从“渠道为王”走向“内容为王”。知识产权制度是激活创新、平衡利益的基石。唯有完善版权保护、打破平台垄断、推动数据透明，才能让每一首“蝴蝶”般的神曲，真正为创作者插上飞翔的翅膀。
部分素材来源 | 抖音@牛朝阳 、三联生活周刊、北京商报、中广网、视频号@周亚平 - official、北京日报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知产力”（ID：zhichanli），作者：布鲁斯，36氪经授权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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