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书展聚焦《域外故事集》:异域故事的中国新篇
8月16日下午,在上海展览中心举办了茅盾文学奖得主、《人民文学》主编徐则臣的最新作品《域外故事集》首发暨分享会。作者徐则臣与作家、中国作协副主席阿来,以及作家、翻译家黄昱宁围绕“在地球的各个角落与中国重逢”这一主题展开分享。凤凰出版传媒集团董事长章朝阳为活动致辞,译林出版社社长葛庆文、副总编辑陆志宙等嘉宾出席。
《域外故事集》是徐则臣历经十五年精心创作的新作。这部作品由十篇域外题材小说组成,生动展现了美国、智利、白俄罗斯、德国、乌拉圭等世界各地的风土人情与奇闻轶事。比如在瓦尔帕莱索,三个吉卜赛女人用塔罗牌为抛锚的汽车预言;在麦德林,一场蒙面文学朗诵背后隐藏着游击队员的身份秘密;在奇琴伊察,寻找玛雅面具的旅程揭开了家族跨越百年的失踪之谜。此外,还有《去波恩》里的火车情缘、《中央公园的斯宾诺莎》中的中年危机、《瓦尔帕莱索》的浪漫邂逅等。徐则臣巧妙地游走于现实与虚幻之间,继承《聊斋志异》和唐传奇的中国古典传统,用魔幻现实的笔法将孤独、身份、乡愁与追求等主题融合在一起,探讨不同文明之间的碰撞、摩擦与交流。

《域外故事集》的创作历程漫长。早在2010年,徐则臣就创作了《古斯特城堡》《去波恩》两篇,后来因创作《耶路撒冷》《北上》等长篇小说而暂时搁置。直到2020年,特殊的居家时期让他重新拾起这个主题,最终完成了这部“历经十五年”的作品。在书展现场,徐则臣谈到创作初衷时说:“整天待在家里很烦闷,特别想打开窗户透透气。一扇是现实的窗户,一扇是内心的窗户。所以就想写一些远方的故事,把这些年去过的国家、见过的有意思的事情写出来,于是就有了这10篇横跨9国、半真半假的小说。”
地理空间的真实质感一直是徐则臣作品的基础。他曾在德国、白俄罗斯、智利、美国等二十多个国家停留,积累了丰富的跨文化体验。评论家说:“徐则臣是少有的在文明意义上写作的作家,他自信而笃定的目光里有万古,亦有世界。”在德国,他实地考察的经历促成了《去波恩》的创作,火车上混血女孩安雅与中国人的交流、留学生借母语宣泄乡愁等细节,都源于他对跨文化体验的细致捕捉,将“语言相通却情感疏离”的困境转化为叙事张力,让奇谭故事更具真实感。在白俄罗斯,他冰河独钓的亲身观察成为《斯维斯拉齐河在天上流淌》的核心意象,寒冽环境中的孤独垂钓者,既体现了移民身份的疏离,也成为文化隔阂的诗意象征。徐则臣希望把在各国了解到的风物、人情、地理、人文等方面的内容,尤其是与中国的文化差异,浓缩到一篇小说里,给读者带来更强烈的对比感和差异性。
阿来认为,《域外故事集》半真半假的特点,极大地引发了读者对叙事界限的好奇。阿来回想自己的旅行经历,发现与书中背景有很多重合,他不禁疑惑:“同样的出发地和目的地,为什么火车上这些事情我遇不到?为什么奇遇都在这本书里?”他觉得这种创作方式揭示了小说的核心价值,“它为我们的生活增添了无数可能性,让我们去想象这些可能性”。从文学价值角度看,阿来觉得《域外故事集》有力地反驳了中国当代文学创新停滞的观点。过去我们过度炫技,直接照搬外国叙事观念和形式;如今我们的小说既在拓展,也在内化。即便写的是外国题材,也深深扎根于中国叙事传统。阿来表示自己非常喜欢《域外故事集》,对徐则臣在小说叙事空间与形式创新上的努力和成功,他作为同行感到很高兴。

异域故事的中国重生,将金字塔的废墟写出狐气
《域外故事集》是徐则臣创作生涯的重要作品,它既延续了作者对跨文化命题的深刻理解,又通过叙事实验和全球视野,拓展了当代文学的表达维度。评论家季亚娅说:“他(徐则臣)把金字塔的废墟写出了狐气。在胡安·鲁尔福的土地上,完成了一次蒲松龄式的开场。”《域外故事集》的文学突破在于,它创造性地将《聊斋志异》的古典志怪传统融入马尔克斯式的魔幻现实场景中。徐则臣表示,希望把《聊斋》里穿越阴阳两界、人鬼相通的写作手法,运用到现代不同文化、不同人种的碰撞与融合中。
书中《玛雅人面具》以第一人称叙述。叙述者“我”在玛雅遗址奇琴伊察遇到玛雅面具匠人胡安,他面容酷似中国人,雕刻面具的技艺高超,“开眼”手法让空眼眶仿佛有灵性,让“我”联想到自己木匠世家的记忆。胡安带“我”探访雨林深处的无名金字塔,并用玛雅古语高呼“我所见者高万仞,我所思兮在天涯”。回国后录像显示他的身影离奇消失,只剩风声、人声。这一超现实事件揭开了家族秘史,父亲认出面具雕刻手法与失踪五十年的二叔一样,陌生玛雅语也与二叔的怒吼吻合,小说因此形成双线悬疑。
阿来对这种融合评价很高。他说刚打开书时,以为封面上的关键词是骗人的,但读到300字、600字时,就感受到了诡异的气氛,有中国志怪传统的独特味道。他欣赏徐则臣在《域外故事集》中自然设置又巧妙消解悬念、反俗套制造奇异感的叙事技巧,认为这是很好的小说写法。
黄昱宁对《玛雅人面具》印象深刻,她说:“玛雅人的面具背后好像能看到中国人的脸,每个人读完都很难忘记这张面具。”在她看来,在异域文化背景中看到中国面孔的设定有强烈的象征意义,“在《紫金洞》里,矿石折射出一个中国人的脸,这一幕非常震撼”。
献给所有异乡“流浪者”的共鸣之书
徐则臣被称为“70后作家的光荣”,多年来,他的创作扎根于中国经验。他对底层青年挣扎的描写,对运河故乡时空的挖掘,都反映了当代人的精神困境,以及将个体命运与国家历史相结合的决心。这种深厚的本土性和现实观照是他文学创作的坚实起点。
带着从中国土壤中汲取的养分,徐则臣笔下的人物和视角开始探索世界,《域外故事集》实现了从“到世界去”到“在世界中”的空间转变。他根据自己在二十多个国家的见闻,从美国古堡到智利魔幻小镇,构建了中国与世界的深度联系。比如在《古斯特城堡》里,中国人解开美国鬼宅谜团,一只老鼠引发的灯光闪烁消除了陌生与恐惧;《去波恩》戳破了语言相通的假象,混血女孩流利的汉语无法弥合与中国男友的价值观差异;《玛雅人面具》让墨西哥工匠的作品勾起中国家族尘封五十年的伤痛,在“眼睛”意象的重叠中实现了文明的人性共鸣。从书中可以感受到,全球各地都有令人焦虑迷茫的事情发生,每个漂泊的灵魂都能在书中找到自己的影子。
虽然《域外故事集》涉及东西方文化交融的宏大主题,但徐则臣认为小说应注重细节,“细节是最微妙的东西”。他说,当中国人和乌拉圭人见面时,双方举手投足的细微差异,能让读者感受到两种文化的不同。他不会直接说明双方的文化立场,而是呈现细节言行,让读者自己体会。他觉得一个小说家的深刻和博学,体现在构建的可阐释空间里,是融入作家想法的细节,一个转身、一个手势、一个眼神,都能让读者根据自己的文化背景和生命体验有不同的理解。在写作时,他会把抽象的结论融入人物形象和故事细节中。
黄昱宁作为写作者,关注《域外故事集》的技术层面,但更关注其主题“在地球的各个角落与中国重逢”。她发现书里超过一半的人物是在异域遇到的中国人,这些故事单独看和放在一起看感觉不同,能让人对海外生活的中国人有总体印象。她以《斯维斯拉齐河在天上流淌》为例,说这个故事很神奇,作者在短篇幅内穿越现实与故事,每节人称都在变化,最后揭示故事内核,戏剧性很强,只有进入最内层视角才能理解。
阿来钦佩徐则臣以细节观察世界的方式。他说自己出国时想体验不同国家的生活方式和文化,感受世界的多样性。回忆在智利火地岛的经历,他为了不吃中餐选择吃羊驼烤排,却发现中国的影响渗透到生活细节中。他还以在白俄罗斯摔倒的事为例,开玩笑说当时若更敏锐观察,或许能找到文学素材,以后去域外要多发现中国元素。
徐则臣说自己的灵感来自经典文本。在《变形记》中,卡夫卡让格里高尔变成甲虫,通过扎实的细节让读者接受这种设定。他受此启发,虚构了“林慧聪”,用足够的细节让他变得真实。透过林慧聪的视角,能看到他在白俄罗斯冰湖上遇到的独钓者,那个人孤独又笃定,是很好的细节和画面。
章朝阳在致辞中说:“徐则臣的文学魅力在于根植本土的深厚与面向世界的开放。无论故事背景如何,其内核探讨的始终是人类共通的情感与困境,如迁徙与安顿、传统与现代的冲突、个体在时代洪流中的挣扎与坚守。”作为获得茅盾文学奖、鲁迅文学奖、老舍文学奖等多项顶级文学奖项的作家,徐则臣以深邃的历史洞察、独特的“运河叙事”和全球化视野,为中文世界提供了高品质的精神产品。他的作品不仅在国内得到认可,还被译介到全球20多个国家和地区,成为全球读者了解当代中国、感受中国人精神世界的独特窗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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