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论全球文科衰退？我们仍然缺乏“文科有用”的基本经验

每隔一段时间，“文科无用论”就会被讨论成不同的组合。这一次，是因为《南风窗》发表了文章《全球文科破产潮，来了》。报道称，2024年哈佛本科学院取消了至少30门学科，涉及20多个系，其中大部分是文科专业。此外，文科专业的减少也不同程度地出现在世界上许多国家的大学中。

文科式微当然是世界上常见的现象，但无论是上面的报道还是后面的评论，都不经意间将其归因于文科的“务虚”，得出了老生常谈的“文科无用论”。更有甚者，文科衰退的原因归结于欧美学院对DEI的过度追求。（ Diversity，Equality，Inclusion，也就是多元化、平等、宽容 ）“空心化”是由政治正确引起的。

这些粗暴的归因让人失去了焦点，不仅忽视了互联网和科技革命对传统产业的结构性影响，也矛盾地呈现了一个“失去文科经验”的社会所产生的概念水平。

文科式微的原因是什么？ 文科的衰退应该由DEI负责吗？ 对“全球文科倒闭潮”，我们还有什么理解角度？ 今日本文试图回答上述问题。

01 文科学衰退，是不是太“务虚”造成的？

《全球文科破产潮来了》将文科的衰退归因于文科及其从业者的“务虚”，在当今更加务实的数字社会中很难证明其意义。作者举了一个剑桥大学博士生在社交媒体上发表论文《嗅觉伦理:现代和当代散文中的嗅觉政治》后被嘲讽的故事:批评者认为这项研究是浪费资金，但它只是一个应用种族、性别等身份政治理论的“语言游戏”。

另外，作者还引用了2010年俄罗斯美国学者彼得·图尔钦的预测(或更像判断)：人文领域博士不能被社会所吸收，导致“精英过剩”，是造成社会动荡的重要原因。然而，在这种现实下，很多为文科辩护的人似乎自然接受了“文科务虚”的观点，只能用“无用之大用”来反击。比如冯内古特的名言引用在原文中:“艺术不是谋生的方式，而是一种非常人性化的让生活更容易承受的方式... 所有这些都是让你的灵魂成长的方法。

但是，真的有科学“务实”但文科“务实”的场景吗？公众舆论中一直有一些“文科春雪”的想象和目标。其实文科本身并没有那么“高”，大量涉及的文科工作并不涉及“通过人文素养养魂”。如果从产业变化的角度来分析，我们会发现互联网和媒体的变化对普通文科就业的影响更加结构化。

报纸、杂志、地方电视台、地方广播电台、地方广告、图书出版，都是与传统“文科”高度相关的行业。就拿美国来说，2001年报刊业贡献了41万就业机会， 到2016年，这一数字已降至17万，而且还在以更快的速度下降。从997年开始，图书出版业就业人数接近10万，减少到2023年的54000人。2003年全国报刊总印数为482.4亿份，到2023年为260.1亿份，中国也是如此。过去 在过去的20年里，中国报纸的类型减少了大约21%，总印度减少了大约46%。

另外，随着出生人口的减少，学龄儿童的减少，学校和教职员工的减少，美国注册教师的数量从2006年的32万减少到2021年的21万，虽然学校教师有文科和理科，但是学校还有很多行政后勤和管理工作，大部分都是文科毕业。同样的趋势也会发生在中国(从2018年开始，中国出生人口迅速下降，到今年7岁以下的教育)。2023年，中国幼儿园关闭了近15,000所幼儿园，占总数的5.4%，大量幼教教师下岗。

因此，“文科衰退”并不影响哲学、艺术理论、诗歌等“灵魂大师”。它是一项“务实”的工作，如报纸记者、电视台编辑、地方广告设计、小学语文老师和杂志编辑，也是正常社会运行的基本功能角色。

而且这些就业机会下降的主要原因，还是因为因特网技术的影响。以媒体行业为例，互联网加剧了马太效应。《纽约时报》等大型媒体平台的网上订阅数量已经超过1000万，而传统纸质媒体的数量急剧下降。随着世界人口增长的停滞，大媒体的扩张代表着小媒体的衰退，尤其是在短视频和社交媒体的推动下，普通人成为内容制作人，进一步挤压了传统媒体的生存空间。

广告业的变化也差不多。当地广告业与当地媒体、电视台、广播电台密切相关，而这些传统产业的衰落，必然导致当地广告业的萎缩。由于广告逐渐转向在线，在线广告不再依赖于传统的文科创意和表达，而是需要SEO。、技术领域，如数据分析和编程。而且出版业的衰退更加明显，全球书籍销量大幅下滑，纸质书籍逐渐被电子书、社交媒体内容和短视频所取代。

我们可以从这些变化中总结出四个趋势：

1.教师或其他服务业的就业机会因人口出生率下降而减少。

2.因特网使大型媒体获得了更大的知名度，媒体机构数量急剧减少

3.数字化后，传统文科工作转变为数字化和技术导向。

4.在互联网时代，“阅读”习惯的剧烈变化导致相关出版行业大幅衰减

从这个角度来看，文科就业困难和文科岗位的减少，并不是文科本身所谓的“无用”的本质暴露，而是一种“社会学现象”。推动这一现象的核心因素是互联网技术变革、人口结构变化和社会需求转型。

电影《编舟记》

02 AI技术的影响

文科生就业危机远未结束。人工智能技术的快速发展超出了人类的预期。最初的想法是，机器人可能很容易模仿人类的动作，但是要达到人类语言行为的准确性，几乎是不可能的。比如在上个世纪和世纪初的科幻电影中，无论是《终结者》系列还是斯皮尔伯格。《A.I.》或者《我，机器人》，这些作品中的机器人，无论动作多么灵活，语言能力都无法与人类相比。

然而，当机器人的动作进展遥不可及时时，他们的语言能力已经大大超出了他们的预期。这种语言能力的突破正在迅速取代传统文科工作，尤其是客户服务、行政后勤、基础文案等岗位。新闻、律师、金融甚至学术领域的从业者在引入AI辅助的同时也感受到了普遍的危机感。

这种技术冲击不仅影响了文科领域，创意艺术和一些科学工作也面临着同样的压力。例如，设计、视频编辑、特效制作、程序员，甚至医生的初级诊断阅读等工作，都可能很快受到影响。虽然我对于通用人工智能（AGI）我们对实现持怀疑态度，但不得不承认，面对这波技术浪潮，AI对理科和文科的影响是平等的，很多脑力劳动岗位都有可能被取代。另一方面，厨师、护士、护士、搬家工、美甲师等体力劳动者暂时难以替代。

这并不是说人脑不再有用。相反，人脑的价值表现在它为AI提供了大量的文本和数据积累，这促使AI拥有如此强大的模仿能力。可以说，AI本质上是在模仿整个人类的行为模式。问题是，这种“模仿”对于大多数脑力劳动者来说已经足够了。

说到现在，我们讨论的是社会结构、产业和技术的变化，还没有涉及到人性、人文、思想、灵魂、爱情等虚拟行业。但是为什么提到“文科”就不可避免地要提前进入这些领域呢？

03 问题不在于“轻视文科”，而在于“轻信文科”

说到文科，我们会有远见，开始想象“小人类灵魂的挣扎”。这不是人文素养的体现，而是人文素养的丧失。这种惯性思维和对文科的理解和“鸡汤”没什么区别。

文科有用吗？坦白说，我不明白这个问题的意义。几乎相当于问:口语有用吗？写语言有用吗？总结总结有用吗？表达有用吗？理解有用吗？如果这种不言而喻的核心能力受到质疑，那么这个问题就没有解决办法了。

但是另一方面，我也非常清楚“文科无用论”所指的是什么。这一论点深深植根于“生产力决定生产关系”、“物质基础决定上层建筑”等现有概念，甚至可以说是与这一观点“同根同源”。虽然这些话我们都很熟悉，但实际上大多是经不起推敲的概念积累。具有讽刺意味的是，这正是文科内部思维方式的一部分——以人文社会学科为载体的“意识形态产物”。

因此，当“文科无用论”本身成立时，它就成为了文科胡说八道的一种持续性。从这个意义上说，它不仅没有否认文科的功效，反而在不经意间成为文科本身逻辑的实践和证明。

假如一个社会提到文科，就会想到“文明代代相传”、“智慧光辉持续”、"人类来自哪里，又该去哪儿？、大写的人。说明这个社会对真正文科的功效缺乏基本感知，背后揭示的真正问题是，这个社会缺乏对教育、出版、新闻等领域在社会上的基本和平作用的理解和理解，原因是“众所周知”和“耐人寻味”。它不是知识问题，不是理解问题，更不是哲学问题，而是经验问题。

电影《编舟记》

我国社会缺乏“文科发挥作用”的基本经验。

缺乏这种经验的可怕之处不在于“轻视文科”，而在于“轻信文科”，缺乏对文科结论的区分。事实上，“文科无用论”本身就是一种文科范式的政治经济意识形态。这种观点往往出现在身份焦虑和社会合法性逐渐丧失的情况下，这是对人文素养丧失的草率判断。

在此基础上，也衍生出许多类似的“草率文科理论”。举例来说，科学家更加现实务实，文科家则有“精锐心态”；例如，精英过剩导致文科毕业生被淘汰，而这些被淘汰的文科精英比理科人才对社会的威胁更大。在最近关于“文科无用论”的讨论中，有文章提出:由于上述原因，“受过高等教育的人无法进入预期的结构位置，高文凭青年中充斥着愤怒的青年现象也就不足为奇了。”

这种观点将对社会的正常观察和指责解读为一种更危险的“全心全意”，因为它不能实现自我精英的欲望。这不仅是文科无用论的延续，也是挑起社会问题和对抗的动员语言。具有讽刺意味的是，这种动员本身也是相信文科后的“副作用”。

此外，一些文章将文科的衰退归因于欧美大学制度对DEI(多样性、平等性和宽容性)的过度追求和政治正确性的“空心化”：“唤醒文化，撤销文化和性别文化，但进一步加剧了整个世界的精神危机，撕裂了人类之间的物种对立，促进了后现代人类无处安放的孤独。”

自去年美国大选以来，这是一种进口糟粕，席卷了游戏、商业、大学、政府等各个领域，是大选的核心话题之一。最近的例子是加州大火。很多保守主义者认为加州大火更严重的原因不是气候危机，也不是伴随着大火的风暴，而是DEI文化腐蚀了消防队和消防策略。由于消防队招聘了太多女性，环保政策影响了消防策略，造成了加州大火的巨大损失。类似的批评，即各种社会问题都来自DEI，从而证明文科被“极左意识形态”掏空，所以人们无法相信传统大学、传统媒体和传统社会组织。

且不说上面提到的“反觉醒文化”本身的问题，把美国现象机械挪用来解释中国的“文科衰退”本身就是荒谬的。但是，如果你顺手搜索关键词DEI，你会发现这已经是草根社会和半官方熟练用来“扣帽子”的概念了，这是一种过于草率的“文科带来主义”。

哔哩哔哩的“反觉醒文化”内容

如果有一些文科“务虚”，那么这种“反觉醒文化”对整个文科领域和建制的泛化指责恐怕真的是空洞的，但这种“没用”吗？不仅如此，这波“文科意识形态巨浪”现在已经被大观看到，“腐蚀”了Elon，Elon曾经解决了气候危机和人类文明危机 Musk，使其兴趣也转移到人文领域，每天关注全世界的政治和言论自由。

在这里，我不担心文科没用，我甚至担心文科太“有用”了。、太混乱了。而且一个失去文科经验的社会，恰恰是最容易被“政治经济意识形态”所腐蚀和煽动的。

04 网络技术和文科观念，谁先改变？

冷静地想，在“传统媒体”消亡、媒体和新媒体沸腾的时代，我们迎来了更好的公众舆论秩序？更快形成社会共识？更容易揭示和接近真相，还是完全相反？

当然，我们面临着巨大的问题，以至于根本没有单一的解决方案，只有漫长的过程。每一个正在上网的人，不管对这些问题有没有兴趣，都已经被卷入了这个过程——既有科学的人，也有文科的人，每个人都在一起经历着这个社会的变化和挑战。

在一个充满变化的时代，文科工作岗位的减少和AI替代的影响是显而易见的。然而，另一方面，互联网带来了一个分散和个性化的新工作机会。与理科相比，文科领域的跨学科理解更容易。所谓“文史哲不分家”，离法律、经济学、政治学都不远。这些内容的整合构成了一个人综合考虑社会、表达观点的能力。

过去的文科工作一般依靠完善的社会编制——无论是媒体、出版社还是学校。未来，文科工作将变得更加个性化和微型化。这就要求从业者具备更全面的素质，包括技术能力、科学知识、广泛的文科素养、人与人之间的沟通技巧、坚定和耐心。当然，这条路并不适合所有传统文科毕业生。

然而，在更多人不得不面对的就业问题之前，文理一视同仁。目前社会可以吸收的养老、医疗等大规模就业机会，这些岗位绝不是轻松适应的选择。

前面的路不会是平坦的。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青年志Youthology”（ID：作者：李厚辰，编辑：阳少，36氪经授权发布，openyouthology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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