沪上话剧讲述民国女科研先驱故事，科学家精神在上海科技节焕发光彩

8分钟前

“把十年光阴放到一个人的生命里，它很长；可放在文明的长河、学科的发展史中，不过是转瞬即逝的一点微光罢了。”

2026年上海科技节举办期间，知名戏剧团队“话剧九人”打造的原创话剧《春逝》，在中国大戏院推出了特别专场演出，把民国时期两位中国女性科学家的故事搬上舞台。在经费被削减、性别遭质疑的时代洪流里，中国科学家刻在骨子里的“爱国、创新、求实、奉献、协同、育人”精神，穿越近百年的时光，依旧明亮动人。

真理从来没有绝对答案，

永远需要新的假设与求证

故事的起点，是1935年的中央研究院物理研究所。在很长时间里，顾静薇（原型为物理学家顾静徽）都是这里唯一的女性研究员，直到年轻的瞿健雄（原型为吴健雄）前来报到。两个同样热爱物理的女性，成了师生，成了知己，更成了科研路上彼此支撑的战友，在物理所小小的研究室里，一起度过了两个春天。

这段温柔又充满力量的舞台故事，其实来自真实史料里一句不起眼的脚注。历史上的顾静徽，1928年成功考取“巴伯东方女子奖学金”，1931年就拿到了美国密歇根大学的博士学位，是中国第一位物理学女博士。她回国工作后，刚从国立中央大学毕业的吴健雄进入研究所，两个人挤在仅80平方米的核物理研究室里，废寝忘食地开展实验。看出吴健雄身上的巨大潜力，顾静徽主动鼓励她出国深造，去更大的平台施展抱负，学成之后回来报效国家。

剧中最有力量的一段情节，是瞿健雄告诉导师，自己想要转方向研究——从已经入门的光谱学，转到难度极大的粒子物理。怕导师觉得自己耽误了课题进度，瞿健雄说，她可以拿出别人休息吃饭的时间来做研究。

而作为师长，顾静薇担心的是学生的前途：当时国内缺资金少设备，这条路很可能耗掉一辈子，最后却什么成果都得不到。

——没有引路的老师，没有同行的战友，没有能依靠的条件，你还是要做这件事？

——我还是要做这件事。

这段短短两句的对白，恰恰是科学家甘于寂寞、追寻真理最好的写照。“做一行，就要有一行的专精”，这句在剧中反复出现的台词，吴健雄用一辈子的人生践行了这句话。1956年，杨振宁和李政道提出“宇称不守恒”的猜想，却没有物理学家愿意接手这个难度极高的验证实验，吴健雄毫不犹豫接下了这个重担。她亲自设计实验，最终用严谨的数据证明：在弱相互作用中，宇称不守恒。这个结果轰动了整个物理学界，当时媒体直接以《物理学基本概念被实验推翻》为题做报道，足以看出这项成果对物理学发展的重量级影响。

1997年吴健雄逝世，杨振宁在悼词中这样说：1956年的时候，很多人都不愿意花功夫检验宇称是否守恒。为什么她愿意接手这么复杂的实验？因为她清楚地知道，哪怕最后不能推翻宇称守恒，我们也必须对这个基础的自然规律做检验，这是科研人该做的事。

就像剧中说的那样：“真理从不绝对，需要不断假设和求证”，检验基础自然规律，就是一个基础科研工作者一辈子的坚守。

将个人学术理想，融入国家发展命运

回到真实历史里，顾静徽把自己最黄金的学术年华，都用在了推动中国物理学科从无到有、从有到可持续发展上——留下来建设，教出人才，把火种传下去。1931年拿到博士学位后，她同年就回国效力，先后在南开大学、上海大同大学、中央研究院物理研究所从事教学和研究工作，把个人的前途完全融入国家科教事业，把全部心血放在搭建学科平台、培养青年人才上，把一批批学生送到国家最需要的位置上。

1950年代的顾静徽博士

而选择在世界舞台拓展物理学边界的吴健雄，被学术界称为“东方的居里夫人”。她始终没有忘记祖国，一直用自己的影响力推动中外学术交流，为国内引荐人才、搭建合作桥梁，七十多岁高龄还接受聘任，担任北京大学、南京大学、中国科学技术大学的名誉教授，把自己攒了一辈子的学术资源，都向国内倾斜。

在话剧里，还有一条关于物理所经费的支线格外让人触动：做实验需要进口仪器，但所里经费缺口很大，所长丁奚林（原型为丁西林）一边自己创作戏剧，一边到处奔走为研究所筹款“化缘”。

真实的历史里，这一幕其实完全就是现实：1928年中央研究院物理研究所成立，丁西林成为第一任所长。当时几乎没有固定经费，实验仪器基本全靠进口，全所几个人挤在上海霞飞路的小楼里开展研究，条件十分简陋。

哪怕条件已经这么艰苦，丁西林依然把目光放得很远：他坚信科学才能救国，要提高全民族的科学素养，才能让国家在世界竞争里站稳脚跟。他不仅撑起来物理所的研究工作，还惦记着全国的中学生。1935年前后，他把研究所的金木工车间改建成了仪器厂，每年能给全国中学供应上千套物理实验仪器。这些在上海生产的仪器，让战乱里的孩子们也能迈出科学探索的第一步，其中不少仪器甚至一直用到新中国成立之后。

点点微光汇聚成炬，照亮后辈前行道路

《春逝》最打动人的地方，从来不是科研有多苦，而是困境里科学家们结伴同行的温度。

中国近代科学刚刚起步，一切百废待兴，加上旧时代对女性的刻板偏见，每走一步都格外艰难。这个小小的物理所，就像当时社会的一个缩影：在这里，每个人都面对着具体的困境——缺资源少经费、名利和气节的选择、性别带来的偏见……这里不只是新思想生长的试验田，更是一群科研人并肩战斗的战壕：他们把目光投向深邃宇宙，也以凡人之躯和各种束缚抗争。在科研进展和人生际遇的起起伏伏里，他们彼此扶持，一起向着充满希望的原野走去。

吴健雄曾经说过，学生就是国家未来的栋梁，一定要重视他们、关怀他们，帮助他们成长，“我虽然身在国外，心一直牵着中国”。一项研究的突破、一个固有观念的改变，十年时间可能不够，但一代代人接力探索，在时间长河里慢慢积累，终有一天能滴水穿石。科学家精神，从来不只是一个人独自攀登，更是伸手拉一把后来的攀登者，彼此搀扶，一代代接力。

现实里，顾静徽一辈子深耕科研与教学，培养了一大批为新中国物理事业做出突出贡献的科学家，其中就有“两弹一星”功勋奖章获得者、用生命保护绝密科研数据的郭永怀烈士；吴健雄晚年也不顾辛劳，奔波推动中美高能物理领域的合作交流。

在代际的传承里，科学家精神跨越了近百年的时空，变成了看得见、能追随的灯塔，照亮后人前行的路。

放到今天的中国，破解物理学的核心问题依然重要，但社会已经不再觉得基础研究是“无用之学”，原始创新对培育新质生产力的作用已经成为广泛共识，“无用之用、方为大用”早已成为大家认可的道理。

世界还有无穷无尽的奥秘等待探索，当代的科研工作者已经接过前辈手里的接力棒，前赴后继，向着未知勇敢前行。

每一个春天会过去，

但总有一些东西，会永远留下来。

对科学家来说，

留下的是对真理永不停歇的追求、

是对未知永远保持的好奇、

是对这片土地无声的承诺、

是给后来者点亮的精神明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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