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IT博士深耕7年闯过30万亿人体细胞迷宫,打造AI药企成功上市

5分钟前

AI制药跳出盲选试错的旧模式,他们决定打造靶向人体病灶的「纳米火箭」。

文 | 胡香赟


编辑 | 海若镜


2025年5月13日,在招股书秘密递交三个多月后,37岁的赖才达带领剂泰科技正式登陆港交所。上市当天盘中股价一度上涨170%,最终收涨127%,公司市值突破270亿港币。


这位自带书卷气的麻省理工学院化工博士背后,站着贝莱德、瑞银、国新基金、高瓴等一众顶级基石投资机构,香港公开发售环节更是创下超购6900倍的成绩。


从公司成立到完成IPO,剂泰科技只用了七年时间。2019年,剂泰科技从晶泰科技内部筹备孵化,由当时担任执行COO的赖才达牵头组建团队。赖才达和晶泰科技联合创始人温书豪渊源极深,二人博士阶段都毕业于MIT。温书豪曾向投资人推荐赖才达时说:「Chris(赖才达)和我气质相近,但能力在我之上。」那时,晶泰科技的估值已经接近10亿美元。


过去七年,中国创新药赛道经历了完整的周期起落:2020年市场热度达到顶峰,一大批试图用算法重构新药分子设计的AI制药公司顺利拿到融资;仅仅两三年后,不少曾站在风口的明星公司就因为管线数据达不到预期、资金链断裂黯然出局;而在行业最低谷时,新药BD交易浪潮兴起、AI技术实现能力质变,又重新给行业注入了活力。


在剧烈的行业周期波动中,一步踏错就可能满盘皆输。赖才达带领剂泰团队从AI小分子剂型优化起步,逐步切入高壁垒的靶向LNP递送赛道,始终保持每年1-2轮的稳定融资节奏,最终成为国内上市速度最快的AI制药公司。


从回国创业切入医药赛道,到引入国资背景投资、拆除红筹架构再到赴港IPO,这些充满不确定性的决策,在赖才达看来更像是「无需犹豫的选择」。波士顿投资圈复盘时,常常把赖才达和曦智科技创始人沈亦晨放在一起评价,称二人「能力出众,创业过程几乎没犯过任何错误」。


押注工程师创始人,押注AI赋能药物递送


赖才达的创业起点,乍看和创新药行业完全不相关。十年前,这位MIT化学工程博士当时正埋头研究水处理技术,希望能从洗衣废水中分离出表面活性剂和杂质,实现水资源循环利用。


作为剂泰科技的天使轮领投机构,峰瑞资本连续四轮加注这家创业公司。峰瑞资本合伙人马睿至今还记得一个细节:为了配合国内的时差,赖才达凌晨5点就跑到实验室,坐在两个水桶中间,远程给他展示完整的水处理流程。虽然当时没有最终投资,但这个「勤奋又充满理想主义」的年轻人,给他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


马睿和赖才达的再次相遇,是温书豪从中牵线搭桥。温书豪的行业背书,是打动早期投资人的重要因素之一,但真正让投资人决定下注的,是赖才达能把AI制药的商业逻辑讲得通透清晰的能力。


和赖才达聊完之后,峰瑞资本当天就做出了投资决定,「之后还进入了漫长的抢投资额度的阶段」;光合创投合伙人高健凯(时任光速中国助理合伙人)也提到,「第一次聊完,就非常想投进去」。


2020年,AI制药赛道虽然已经进入风口,但AI模型能力还十分有限,远没有如今设计抗体等复杂分子的能力。当时业内很多团队还停留在物理计算的层面,都在说要用AI提高新药研发效率,但始终没办法清晰回答投资人的核心疑问:「计算得到的合成数据准确度能到什么程度,这样的准确度能支撑哪些研发环节实现质的飞跃。」


刚进入AI制药领域的赖才达,没有跟风去挤靶点筛选、分子设计的热门赛道,反而选择了「药物递送」这个细分环节——也就是让药物能够精准、安全地到达人体病灶,更好地发挥药效。


高健凯回忆说:「很多人聊AI制药,都会说自己选了哪些靶点,从技术层面怎么用AI做得更快更好。但赖才达讲的是:通过AI做药物递送,能让多少原本没法成药的靶点变成可开发,这件事本身的价值有多大。再往前延伸,除了小分子制剂,还能用LNP(脂质纳米粒)做药物递送,尤其是mRNA这类递送难度极高的药物类型。」


传统生化研发人员做剂型、药代动力学研究主要依靠经验,人力能覆盖的分子组合十分有限,但AI可以极大拓展搜索空间,挖掘出很多之前意想不到的优质方案。这个方向早期的落地场景主要是临床前制剂优化,或是改造已上市药物的剂型(比如把片剂改为口溶颗粒),以低成本、低风险开发二类新药。


严格来说,剂泰科技初期做「剂型优化」更偏向应用层面的技术优化,还没有涉及底层核心递送技术的升级,但在仿制药一致性评价、国家带量采购等行业政策背景下,药企有强烈的「降本增效」需求,也愿意为这样的技术服务付费。


高健凯还记得,他当时调研了四五家和剂泰科技早期合作的药企,对方直接给出评价:「这套方法可能会让传统制剂人员面临职业替代。」


一个代表性的案例就是剂泰科技的MTS-004项目:这款药物针对中国神经系统疾病患者常见的吞咽困难问题,把原本难以下咽的胶囊改造为入口即化的速溶片。2025年,该药物处于三期临床阶段,已经以1亿元人民币首付款、近20亿元人民币里程碑总价对外授权。



BD交易的验证,其实是之后才发生的事。


在早期阶段,剂泰既没有新靶点、也没有新药临床批件和试验数据,能拿出来展示的成果并不多,但还是先后吸引了红杉、五源、光速中国、Monolith等一众科技头部基金入局。


马睿认为:「科技投资人擅长判断创始人能力、业务的规模化潜力,他们见证过快手、拼多多、字节跳动这些巨头的崛起,在早期对人和赛道天花板的判断非常准;而医药投资人更擅长研判未满足的临床需求、具体药物的科学风险和市场空间。现在来看,剂泰已经得到了两类投资人的共同认可。而赖才达每次做战略选择时展现出的决断力,也没有让当年押注「人」的投资者失望。」


切入LNP递送赛道,挤入新药研发核心赛场


如果只是停留在剂型优化层面,剂泰科技最终可能只是一家普通的AI制药技术公司。


但这距离赖才达的创业梦想相去甚远。他的标杆企业是BioNTech和Alnylam,这两家都是靠递送技术驱动成长的药企:前者在新冠疫情期间因为mRNA疫苗声名鹊起,后者用近20年时间开发出GalNAc递送技术,稳稳占据小核酸药领域的龙头位置,支撑起公司30亿美元的年营收和400亿美元的市值。


在投资人们看来,这位外表斯文、带着书卷气、甚至职场经历并不算丰富的CEO,对于做成一家「顶尖的医药公司」有着极强的进取心。


在剂泰科技七年的发展历史上,最关键的转折点,就是赖才达带领公司从剂型优化切入挑战更大的LNP递送领域。


2021到2022年前后,剂泰科技团队发现,他们在小分子制剂优化过程中积累的AI建模能力、高通量实验平台,还有对纳米材料相互作用的深刻理解,完全可以迁移到市场空间更大、技术壁垒更高的LNP递送领域。


在实际研发中,很多有治疗潜力的药物(比如核酸药)分子体积大、性质不稳定,如果直接注射进人体,可能还没到达病灶就已经降解,或是被免疫系统清除。因此,如果能掌握让药物精准递送到人体正确位置的技术,理论上就拿到了下一代新药研发的核心话语权。


换句话说,递送技术的天花板,某种程度上就决定了大分子生物药的天花板。


LNP是一种由多种脂质分子组装而成的微型纳米囊泡,天生适合包裹大分子药物,可以依靠自身的脂质生物特性在人体内稳定循环,实现药物的安全转运和细胞精准释放——简单来说就是把药物安全装进「纳米包裹」,保护它在血液中顺利运输,到达目标细胞后再拆包释放药物。


但传统LNP天然更容易富集在肝脏,如果要实现脾脏、肺部、脑部乃至实体肿瘤的精准靶向,必须从头定制优化配方。而脂质分子的结构数量极其庞大,组分摩尔比、微流控制备工艺、表面修饰程度等关键参数又高度耦合,依靠传统实验试错摸索无异于大海捞针。


为此,剂泰科技搭建了名为NanoForge的AI纳米递送大模型,自研了超过千万种脂质分子库,先用AI模型做虚拟筛选,再用量子化学计算做精细优化,最后通过高通量湿实验验证并回馈数据,形成「干湿闭环」的快速迭代。


更关键的是,剂泰科技已经把这种能力升级到了「精准送到该去的地方」的水平。


马睿介绍,剂泰科技的递送技术可以理解为「靶向LNP」:基础层是一个「隐匿型包裹」,不偏向单一器官、也不会触发免疫系统,然后在包裹表面加上「抗体导航」,通过特定抗体或配体引导包裹精准识别目标免疫细胞或肿瘤细胞。比如用CD8抗体靶向T细胞,用针对CD19的抗体靶向B细胞相关肿瘤。


这样一来,剂泰科技就可以设计出靶向不同器官或细胞的LNP:有的靶向肝脏,有的靶向肺部,有的甚至可以穿过血脑屏障到达神经系统。「就像SpaceX用工程能力解决航天问题一样,剂泰是用AI、递送、纳米材料技术,把『纳米火箭』精准送到人体病灶。」


这项能力,让剂泰科技拿到了核酸药物、体内CAR-T、基因编辑这些前沿疗法领域的入场券,挤入了新药研发的核心赛场。


最初布局LNP递送技术的时候,赖才达也遇到过一个充满诱惑的选择:要不要把LNP业务拆分出来,单独成立一家名为「递泰」的公司做体外融资?马睿当时甚至已经给出了天使轮的投资承诺,但赖才达反复思考之后,否决了这个方案。


现在回头看,这个决策的预判非常准确:2022年资本寒冬很快到来,mRNA赛道在疫情后迅速遇冷,即便当时拆分,也很难顺利拿到融资。


更重要的是,到2025年,AI制药已经走过了技术迭代的临界点,资本市场格外青睐落地场景清晰、技术和数据壁垒深厚的「AI Native」生物科技公司——也就是核心资产、最有价值的管线都由新一代生成式AI创造的公司。把LNP递送技术保留在剂泰体内,不管是融资还是上市,都成为剂泰最核心的竞争力之一。


马睿说:「资本周期起起伏伏,市场会有短期热点,也充满各种噪音,比如曾经有说法叫不要投mRNA、不要讲AI制药、要做分子设计不要做递送等等。但Chris做决策往往都是基于第一性原理。早期我还建议过他收购分子设计团队,把『小分子+剂型』的故事补完整,他也没有动摇,始终聚焦『AI+药物递送』这个核心方向。这种定力在行业里非常少见。」


主动管控估值,提前布局超配人才


2025年上半年,AI for Science赛道在资本市场重新热了起来。


回看剂泰科技上市前的8轮融资,基本保持着一年1-2轮的稳定节奏。四年前AI制药风口起来的时候,剂泰科技的估值也跟着水涨船高,甚至有一笔融资刚结束,就有新机构为了抢到份额,提出用双倍估值开启下一轮融资。而在市场遇冷的时候,即便剂泰的现金储备足够支撑三到五年运营,赖才达也没有停下融资的脚步。


一位投资人评价说:「Chris聪明的地方在于,不管行业上行还是下行,他都会主动控制估值。大多数时候,他选的领投方都不是出价最高的,但都是品牌影响力大、能给公司带来实际助力的投资人。」


这种利益上的让步,也体现在剂泰科技的内部。不少业内人士评价,赖才达「在高管的股权、薪资待遇上都非常大方」,因此能够聚拢到顶尖人才。


创业早期,赖才达靠着波士顿和MIT校友圈的人脉,邀请到美国工程院院士陈红敏,以及年龄、经验都比自己更丰富的王文首一起创业;发展后期,前罗氏首席科学家、信达生物副总裁徐伟,还有前海通国际董事总经理付翀的加入,又补上了公司在传统药物研发、资本市场财务方面的人才短板。


高健凯认为:「Chris习惯『超配人才』,不满足于找只匹配公司当前发展阶段的人,总是提前为下一阶段的发展储备人才。比如徐伟在制定临床研发和管线战略方面能力非常强,当时能说服这位行业老将加入,足以证明他聚拢人才的能力有多强。」


站在投资人的视角看,赖才达确实做了很多次正确的商业选择:意识到国内创新药产业在临床试验、数据生成方面的成本和效率优势后,果断从美国回国创业;作为台胞海归,在公司发展后期平稳引入国资、险资;临近上市前把总部从杭州迁至北京;提前拆除红筹架构;最终顺利实现赴港IPO。


马睿曾经问过赖才达,为什么能接连做出这些正确决策,赖才达说这些都是「无需犹豫的选择」。但在马睿看来:「这一系列决策环环相扣,任何一步出错都可能前功尽弃,但他每一步都踩准了节奏。」


七年时间过去,剂泰科技既没有变成靠单一管线「赌运气」的Biotech,也没有沦为只讲概念故事的AI概念股。它选择了一条当时少有人走的路,用工程化思维、AI技术和一群专业人才,正把「AI药物递送」这条小路一步步走成了行业主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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