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想掀桌背后：一场酝酿已久的汽车舆论暗战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科技四少，作者：阿萨德

4月11日，李想发了一条朋友圈，先骂了句粗口又删掉——或许觉得力度不够，或许觉得过于直白——随后重新发布，这次附上了几张截图。

截图内容是什么？是东风日产的内部沟通群记录，以及全国各地水军的发帖明细。

面对摆在眼前的证据，东风日产的回应耐人寻味：“东风日产始终恪守行业规则，倡导良性竞争，尊重每一家为中国汽车产业努力的同行，包括理想汽车。”

注意，他们没有“否认”，没有说“诽谤”，也没有提及“保留追责权利”。就是这样一句话，绕来绕去，没有一个字正面回应质疑。

从事这行多年，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能把“无法否认”说得如此体面。

事情发展到这里，很多人的第一反应是：日系车急了。

但我不这么认为。

日系车不是突然着急了，他们一直都在这么做，只是这次，李想没忍住，把这层窗户纸捅破了。

这场围绕汽车行业的暗战，其实已经持续了很久。

黑公关的运作链条

先把这门“生意”的运作逻辑说清楚。

很多人以为黑公关就是一群人在网上骂人，几个水军发发帖，是上不了台面的小打小闹。

这种认知偏差很大。

这是一套完整的产业链，它并非什么神秘组织，运作模式其实很“朴素”。

你知道一个黑公关单子是如何流转的吗？

甲方找到中间人，提出要针对某个竞品进行舆论攻击；中间商接下活后，将任务分发给下游的MCN机构；MCN再把准备好的话术包发给水军——敏感词都换成隐语，比如“小电瓶”指代电池问题，“转向不跟手”暗示操控缺陷，这样平台扫描也检测不出来。账号是提前养好的批量空白号，几百个一起行动，互相点赞转发，制造虚假热度。而且会卡准新车上市的关键节点，在抖音、微博、小红书等平台同步爆发，让被攻击方疲于应对，根本不知道从哪里着手封堵。

现在更简单了，AI可以直接批量生成内容，造谣的成本低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蔚来的李斌曾透露，每个月针对蔚来的黑水军费用高达三千万到五千万，不是一年，是每个月。

这门生意年入数亿，早就有人靠它发了财。

为何黑公关屡禁不止

理想被黑，并非从这次才开始。

2022年理想L9上市时，网上密集出现“理想资金链断裂、即将倒闭”的传言；2024年理想MEGA上市前一天，宣传视频被恶意剪辑，配乐被替换，还加上了侮辱性文案；上市第二天，“奠”字被P到车身上，“新能源殡仪车”的标签在网上病毒式传播。

那次事件的结果是什么？上市十来天，理想市值蒸发超过1800亿，不少已经交了大定的用户直接退订。

去年i8、i6上市时，小红书上理想相关评论里，恶意攻击类内容占比达45%，远高于正常行业水平。不到一个月，客服接到一千七百多条投诉，有车主在线下被辱骂，还有车辆被划伤。

这是一场有组织、有预谋、持续多年的围剿。

那么问题来了，只有日系车这么做吗？我认为不是，但通过理想的爆料，我们能清晰看到日系车在这场“黑暗森林”游戏里的身影。

原因很简单：日系车已经没有别的牌可打了。

日系车在中国市场这几年输得很难看。

日产连续七年销量下滑，从2018年156万辆的高点，跌到去年的65万辆，跌幅近六成；本田连续五年下滑，从巅峰时的160多万辆，缩水到60多万辆；日系三强的市场份额从巅峰时期的23%，跌到如今不足9%。

而中国新能源车的渗透率去年已经突破60%。

在这个市场里，日系车用燃油车打不赢，电动车又缺乏竞争力，产品端已经失利，价格端也跟不上，能打的就只剩舆论战了。

打舆论战，比造一辆好车便宜多了。

所以李想说的一句话，是这次事件的点睛之笔：“连日系品牌都知道，用水军拉踩理想汽车是最安全的。”

“最安全”这三个字说明什么？说明这是圈内公开的秘密，大家都知道，也都在使用，只是过去没人捅破这层窗户纸。

不是急了才出手，而是这门生意一直存在，只是今天被抓了现行。

李想掀桌的行业意义

理想不是第一个被黑的企业，蔚来、小米、比亚迪、鸿蒙智行，哪个没挨过？

但李想这次的做法不一样。

以前遇到黑公关，大部分企业的选择是忍耐，或者做些表面功夫——发声明说“已向平台举报”，找律师发律师函，打几个小官司，最多判赔几十万，对方换个马甲又能继续。这种方式治标不治本，而且企业自己也怕把事情闹大，反而引来更多关注。

李想这次直接把内部沟通群的截图甩了出来。

这是质变，不是量变。

其实他早就知道是谁干的。去年8月，他在朋友圈说过：“我知道是哪些竞争对手在做这件事，但我不说。”这句话说明，取证工作早就在进行，只是在等一个时机，或者说，等一个忍无可忍的临界点。

这次，临界点到了。

李想说，从今天开始不忍了。不反黑，但所有证据都会公示，全部走法律程序。

这个态度转变，对整个行业是个信号：黑公关这门生意，过去的风险是“被举报、被封号、被判赔几十万”，今后的风险是“友商直接公开你的内部群截图，然后报警”。

成本变了，游戏规则自然也会变。

不过规则变了，不代表这门生意就会消失。黑公关产业从PC时代的论坛灌水，到微博控评，再到如今的AI批量造谣，已经迭代了好几代，每一次被打压，都会换个形式继续存在。只要利润还在，根子没断，就不会真正消失。

李想这次能做的，不是终结黑公关，而是改变了一件事：让所有人知道，这张桌子是可以掀的。

说到底，中国车企这几年赢了很多场仗。

产品赢了，技术赢了，价格赢了，出海也开始赢了。但舆论这场仗，一直打得很被动——对手花小钱，你花大钱；对手造谣，你辟谣；对手打一枪换一个地方，你疲于奔命。

李想这次，是第一个把棋盘掀翻、把底牌亮出来的人。

输赢先不论，至少让对手知道，这桌棋，不是只能他们下。

这行里，见过太多企业在舆论战里吃哑巴亏。

不是不知道是谁干的，是不敢说，或者不知道怎么说。黑公关这件事，长期以来有一种默契——大家都知道它存在，也知道谁在用，但台面上没人承认，台面下照常运转。

李想这次，把这层默契撕开了一道口子。

我不知道后续法律程序会走到哪一步，也不知道东风日产最终会如何应对。但有一件事是确定的——这个口子开了，就很难再缝上了。

中国汽车的故事，打了这么多年，产品上的仗基本已经分出胜负。

接下来这场仗，在舆论场里，才刚刚开始打得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