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国杂感：城市、行业与代际的多元印记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起朱楼宴宾客，作者：大卫翁

1、刚抵达深圳，海关处熙攘的外国人群就让我有些意外。

后来才发现这只是序幕，从上海到杭州再到北京，遇到的外国人数量几乎抵得上过去几年回国所见的总和。

甚至从上海前往杭州的列车上，我所在的车厢几乎被一个外国商务团包下。一位看似导游的小伙子来回询问每个人的过敏情况，大家都能和他交流几句。我很好奇，若安排中餐，他们该如何找到口味的最大公约数。

到了北京，我入住的酒店正接待一个庞大的泰国旅行团。坐在早餐厅里，恍惚间仿佛身处曼谷。

2、此次回国举办新书分享会，走过五个城市，“城市特色”尽显。

上海建投书局的会场有一面能眺望外滩的大落地窗，室内黑胡桃木装潢搭配顶天立地的书架，让人觉得不端杯红酒边饮边聊都辜负了这般环境。

成都的阶梯剧场氛围热烈，一个半小时的活动充满欢声笑语。最难忘的是签售时，一位朋友递来一袋兔头，说是精心挑选的最地道的店。

北京西单图书大厦的会场是唯一有保安值守入口的，坐在台上抬头便能看到“新时代新征程新伟业”九个大字，瞬间让人精神一振。

签售时，一个小伙子上前说自己是中宣部的，我心里一惊以为出了什么事，结果他说每天骑车经过图书大厦，都盼着这场活动。

深圳的场地兼具文艺与精致，还为签售设置了类似深夜食堂的小吧台，到场的朋友平均年龄在几个城市中是最年轻的。

有趣的是，我刚感慨书店门口的书堆布置得不错，就有朋友吐槽本想活动结束再买书，结果出来发现书堆已经撤了。果然是“深圳速度”。

3、这次回国坐了好几趟飞机，最大的感受是国内乘务员工作繁忙、辛苦，还特别注重情绪价值。

全程保持职业微笑，商务舱提供蹲式服务且随叫随到，经济舱前几排的高卡乘客也会被逐一问候、服务。

由于起飞降落的三十分钟里乘客需全程就座，其他时间的送餐和服务节奏快得像开了倍速，我常感觉一阵风从身边掠过。

这与美国的空中服务形成鲜明对比。美国虽也有热情的乘务员，但能感觉到他们是凭个人意愿服务，而非公司要求。摆着冷脸敷衍服务的乘务员反而更多。

在北京和一位机长朋友喝咖啡时，他说这两年国内民航业竞争激烈，连他这样的“老司机”都倍感压力。

原因之一是前几年民航业对航班数量增长的预判有误，导致新培养的飞行员和乘务员工作量不足。虽未大规模裁员，但公司内部制定了诸多考核、打分规则，将原本相对灵活的工作流程严格化，让每个人都疲惫不堪。

以乘务员为例，除了乘客投诉后果严重，每次飞行后还要进行机组互评，乘务员也需给乘务长打分——这堪称每日版的360度考评，压力自然不小。

且航空公司员工有“培养费”，尤其是机长，跳槽到外航需承担高额成本。这使得尽管各航空公司业务相近，但人员流动率远低于其他行业。

这似乎是中国许多行业的缩影：工作内容未变，但规则日益严格，让从业者愈发焦虑和疲惫。

4、不过这次回来见到不少播客圈的朋友，尤其是财经领域的（感谢大家对我活动的支持，邀请对谈都秒答应），感觉他们状态好了很多。

一方面，去年小宇宙推进商业化、播客出圈，让大家看到了行业的可持续性；另一方面，大家几乎都选择精简团队，能一人运营就不扩招，需要帮手时尽量采用灵活契约或项目制结算，必须养团队的也努力降低固定成本。

总之，不让自己每天一睁眼就背负给多人发工资的压力，是自由职业者保持心理健康的关键。

什么？你说这样怎么“做大”？为什么一定要“做大”呢？

5、再聊聊城市印象。

到北京，再次被“非人性化”的城市规划震撼。比如绵延的花坛让人无法从人行道进入内道，一些老小区只开一侧门，另一侧门挂着“疫情防控禁止穿行”的牌子，故意不让人通行。

至于杭州，西湖喷泉表演居然要安检。限流可以理解，这么多安检措施到底是为了什么？

相比之下，成都和深圳堪称宜居代表。在成都，我体验了采耳，仿佛打开了新世界；晚上十点，商场依旧热闹，不仅餐厅营业，各类娱乐设施也都开着。

深圳则让人感叹“有钱的政府真好”，人才公园的塑胶跑道会定期更换（纽约河边的少数塑胶跑道早已破损却无人维护），万象城二期和科学馆的动线设计也很合理。

唯一让人不解的是，深圳很多十字路口设置了“半程红绿灯”，每次过马路只能走一半，实在让人无奈。

6、最后说说签售。

从签售留言中观察读者和听友的心理，一半人希望我写“发财”“早日暴富”，把我当“财神”；但越来越多人会要求写“好好生活”“安睡”“不做温水青蛙”这类与心态相关的内容。从城市来看，杭州、成都的读者最佛系，北京、上海的则最焦虑。

我觉得，短期内大家可能还是会为了工作机会留在大城市，但有一种直觉：中国或许会走上与美、日不同的道路，大城市的虹吸效应下一阶段可能不再那么显著。

因为当结婚生子不再是“必答题”，越来越多年轻人会为了更好的生活，选择自己真正喜欢的城市扎根。

让我们拭目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