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国艺术两千年:从屏风仙境到现代单色画的演变

2天前

澎湃新闻了解到,“韩国国宝:两千年艺术”展近日在芝加哥艺术学院开展,这是该馆四十年来规模最大的韩国艺术专题展。展览共呈现140件作品,涵盖近现代与历史绘画、陶瓷,以及佛教礼仪和文人生活器物,其中22件被韩国政府认定为“国宝”或“宝物”。


19世纪折屏作品《册架图:书斋文房陈设》,曾是华盛顿史密森国家亚洲艺术博物馆展出的200多件韩国艺术品之一。


据悉,2021年三星集团已故会长李健熙家族向韩国政府捐赠超23000件艺术品,让公众能永久研究和欣赏,此次展出作品就来自这一捐赠。从6世纪的鎏金铜佛像,到朝鲜王朝绘画,再到20世纪晚期的当代艺术,展览勾勒出朝鲜半岛数千年来延续的艺术传统。


金铜菩萨三尊立像,朝鲜三国时期(公元前57年—公元676年),6世纪,韩国国立中央博物馆藏


展览从朝鲜王朝的重要绘画展开,比如郑敾的《仁王霁色图》与金弘道的《秋声赋图》,还有表现文人书斋世界的“册架图”。这些作品构成韩国传统视觉文化的重要面貌,从中能看到中国古代艺术的深远影响。


郑敾,《仁王霁色图》,1751年,韩国国立中央博物馆藏


除绘画外,展览中能看到不同时代艺术形态的并置。比如佛教艺术部分,一件6世纪的鎏金铜佛像与11世纪用于婴儿佛像“浴佛仪式”的鎏金青铜盆并置,展现佛教在韩国社会的长期影响。陶瓷部分包括12世纪高丽时期的瓜形执壶,器身装饰莲瓣纹,体现高丽青瓷精致成熟的工艺传统。


莲花纹瓜形执壶与盆,高丽王朝,12世纪,韩国国立中央博物馆藏


鱼纹瓶,朝鲜王朝,15世纪晚期—16世纪初,韩国国立中央博物馆藏


芝加哥艺术学院韩国艺术韩国基金会副策展人池延秀表示:“李健熙收藏没有偏重某一特定时期或门类,而是均衡涵盖从朝鲜半岛三国时代(高句丽、百济、新罗鼎立时期)到现代的韩国艺术。通过跨越千年的艺术深度与多样性,观众能体会到不断积累的文化丰厚性与艺术创造力,理解其如何发展为当今韩国艺术与文化的活力。”


朴悌勋(1920—1976),《长笛》,1956年,韩国国立现代与当代美术馆藏


从《长生十景图》看朝鲜王朝的视觉世界


展览众多作品里,19世纪宫廷绘画《长生十景图》格外引人注目。这件十扇折屏由无名宫廷画师绘制,描绘象征长寿与永恒的自然景观,是朝鲜王朝(1392–1910)宫廷视觉文化的重要代表。


在东亚文化中,对长生的追求由来已久。中国明代小说《西游记》里,孙悟空曾看守天界蟠桃园,吃了仙桃可得长生。和神话中的仙人不同,现实中的朝鲜君主只能用象征性方式表达对长寿的愿望。


推测为宫廷画院画师,《长生十景图》,朝鲜王朝,19世纪,韩国国立中央博物馆藏


高丽王朝(918–1392)时期传入并发展的中国思想体系中,儒释道三教并存。佛教关注苦难与解脱,儒家强调伦理秩序,道教推崇顺应自然、修炼气化以获长生。《长生十景图》正是这种思想交汇的视觉体现。


这件19世纪无名宫廷画家创作的十扇折屏,描绘道教神仙长居的丰饶仙境。在东亚文化中,“十”象征圆满,长寿十景在中国、日本与朝鲜都有流传,但把十种元素全部纳入统一构图的方式是朝鲜特有的。实际上,作品里可见十二种传统长生象征:太阳、群山、岩石、云、水、仙鹤、鹿、龟、灵芝、竹、松和桃树。


《长生十景图》(局部)


每种图像都象征永恒。太阳代表恒常不变的宇宙;云与水象征循环与生命;鹤被视为半神之鸟,常和仙界相连;竹与松四季常青,山石近乎永恒不变;龟象征长寿;鹿不仅与“禄”同音,在韩国更古老的萨满信仰中也有神圣地位;画面下方的灵芝被视为长生仙药,至今仍广泛用于韩国传统药饮。


形式上,《长生十景图》虽描绘自然景观,却有强烈的超现实气息。群山用青绿矿物颜料绘制,轮廓以黑线勾勒,空间趋于平面化,装饰性极强。画家以动物胶调和矿物颜料反复罩染,让画面呈现鲜明持久的色彩。


宫廷画家通常不署名,作品不强调个人风格,是画院制度下的集体成果。画院内部等级分明:最高等级画师负责君王肖像,像《长生十景图》这样规模宏大、成本昂贵的作品,很可能出自一流画家之手。


《长生十景图》(局部)


在朝鲜王朝的观念里,国王是连接天地的存在,宫廷绘画不仅有审美价值,还承担政治与象征意义。屏风结构通常由木框与多层纸背构成,边缘饰以丝绸,尺寸、钉材与数量都有严格制度。十扇屏风被视为最华贵的形式,多用于寿宴、婚礼或王室庆典,通常陈设在主座背后,象征长寿与繁荣。


这件《长生十景图》色彩特别鲜艳:太阳呈深樱桃红色,松树枝干也带红意。红色在朝鲜王朝象征神圣与王权。画中的赤松更有民族象征意义,甚至流传着“受封官阶”的传说。15世纪,朝鲜世祖外出途中,一株赤松枝干挡住他的肩舆,当随从准备砍伐时,松枝仿佛主动抬起让路。世祖深受感动,赐其“正二品”官阶。这棵松树至今仍生长在韩国中部报恩郡,也成为长寿象征的现实化身。


闵熙(18世纪前半至中叶活跃)及僧侣画师,《三藏菩萨图》,朝鲜王朝,18世纪,韩国国立中央博物馆藏


现代艺术与“韩流文化”


展览不止于传统艺术,还呈现韩国在现代化进程中的艺术探索。这里集中展示了朴寿根、张旭镇等韩国现代主义画家的作品。其中最受关注的是李仲燮1950年代的代表作《牛》,这件作品被视为李健熙收藏的核心之一,此次在芝加哥艺术学院的展览是其首次在韩国以外展出。


李仲燮(1916-1956),《牛》,1950年代,韩国国立现代与当代美术馆藏


在朝鲜战争及极度贫困时期,李仲燮用粗犷线条与浓烈色彩描绘牛的奔腾姿态,将人民坚韧不拔、奋力克服困境的精神定格在画布上。展览还呈现多件描绘现代韩国社会与民众生活的重要作品,如白南舜《乐园》(1936)、朴悌勋《长笛》(1956)、李雄怒《人群》(1988)以及金基昌《群马》(1955)等。


白南舜(1904—1994),《乐园》,约1936年,韩国国立现代与当代美术馆藏


其中,《乐园》虽是油画,却采用韩国传统的八扇屏形式,完美展现了东西方美术在形式上的结合。在目前发现的白南舜作品中,这几乎是唯一一幅大型作品。


金基昌(1914—2001),《群马》,1955年,韩国国立现代与当代美术馆藏


20世纪韩国艺术的发展与社会变迁紧密相关。短短百年间,韩国经历了从帝制国家到日本殖民统治,再到二战后南北分裂的剧烈历史转折。艺术家们在这一复杂背景中不断思考:作为韩国艺术家意味着什么。


在这一语境下,抽象绘画成为重要路径。比如金焕基等艺术家参与的“单色画”运动,旨在用克制的抽象语言表达精神性经验。金焕基自1963年至1974年离世前,一直在纽约创作。他逝世前一年(1973年)创作的点画系列《回响》,近期在韩国国内及纽约、香港等地拍卖会上,一度达成数百万美元成交价,引发轰动,堪称画家全盛时期的代表作。而像李雄怒等艺术家,则与20世纪70至80年代关注社会现实的“民众美术”(Minjung)运动有关,该运动致力于推动民主。


金焕基(1913—1974),《回响 19-11-73 #307》,1973年,韩国国立现代与当代美术馆藏


从宫廷屏风《长生十景图》描绘的理想仙境,到20世纪艺术家面对现实政治与社会变革的创作回应,这一展览勾勒出韩国艺术跨越两千年的复杂历史。如今,当“韩流”成为文化现象,这些跨越两千年的艺术作品,也展现出传统与现代创造力之间的联系。


注:展览将持续至7月5日,10月起将巡展至大英博物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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