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喜剧松弛与赛车紧绷间找寻平衡——《飞驰人生3》的叙事新赛道

4天前

今年春节档,《飞驰人生3》以“断层式领先”的票房成绩引发关注。观众离席后,讨论焦点已超越“影片质量”“女性角色缺失”等表层话题,直指核心命题:算法试图定义一切的时代,人类究竟该守护什么?


从巴音布鲁克到沐尘100,从孤胆英雄到群体交响,张驰(沈腾饰)与孙宇强(尹正饰)冲过终点线的瞬间,赢得的不仅是赛事胜利,更是一场捍卫“人”之尊严的战役。作为系列第三部,影片未复刻前作成功路径,而是驶入全新赛道——将“钢多”与“气多”的思辨搬上4500米高原。这既是赛车类型片的工业化突破,也是科技狂飙时代对个体意志、传统技艺与人性光辉的深情回望。



“钢气之辩”中的人性光芒


理解《飞驰人生3》的创作野心,需从三部曲的递进逻辑切入:


首部曲聚焦“孤胆英雄”。赛车“个体户”张驰驾旧车挑战巴音布鲁克天险,以“纵身一跃”的悲壮完成自我证明,谱写古典英雄主义挽歌。


二部曲转向“协作雏形”。老兵带新人,用组装车辆对抗科技电车,“土办法”反击“高科技”虽显狼狈,却埋下团队火种。


三部曲实现类型范式跃升:从“游击队”到“国家队”的悖论之路。张驰入选“中速天梯”计划,却沦为资本“工具人”——动力受限、权限封锁、内定操作等职场潜规则被引入赛事。资本与AI合谋操控比赛,车队因利益分化重组。张驰回归个体,手动油车对阵智能科技,上演“动能回收”式后发制人。当大车队用AI穷尽驾驶可能时,个体经验、直觉与“不理智”冲动是否仍有价值?影片反思变异集体主义与科技万能论,落脚于对“手动”“传统”与“人味”的谨慎乐观,让弗罗斯特《未选择的路》的价值具象化。


导演韩寒的成熟之处,在于让张驰的对手从自然天险、内心心魔,转向规则、资源与权力编织的隐形牢笼。沙溢饰演的百强对段奕宏饰演的安部长所言“控制不了车手,却能控制车”,揭开机器与人的“钢气”隐喻。


AI赛车技术的引入具时代前瞻性。安部长认为赛车核心在车不在人,以测试为名用顶尖车手数据“喂养”AI。这种叙事映射时代焦虑:当个体努力被科技替代,人生赛道被无形之手操控,该如何自处?影片给出答案:真正的比赛不在他人赛道。冰冷算法与轰鸣引擎背后,最动人的是“人味”。


最终张驰凭经验与直觉战胜AI,但影片未贬低科技或神化经验,而是呈现辩证关系:科技可提升技能,却无法拔高心灵高度。结尾意味深长:领航员与数据是共生而非取代。孙宇强的经验助力获胜,科技支持也不可或缺。这种思考为AI焦虑提供解药——科技是工具,更重要的是使用工具的人,人机结合以人为主体,科技能模拟一切,却无法复制渴望飞驰的人心。


“纵身一跃”的人生价值


《飞驰人生3》的可贵之处在于赛车情节的设计感与创新性。“武戏”张力十足:拉力赛野外极限换胎、引擎盖遮挡视线“盲开”、车手互助破风拉尾烟、手动操作制胜AI等高光时刻,将赛车细节拆解重组,展现高水准与新鲜感,足见创作团队的热爱。


高潮段落带来爽感与思考。反派依仗“器之利”——AI操控的智能赛车,张驰与林臻东(黄景瑜饰)依靠“气之驭”。两人并道后的无言互助,书写人性之光。林臻东自知难胜,毅然为张驰破风、推举、挡尾烟,这种“自我牺牲”将个体友谊升华为集体荣誉,是数据模型无法计算的“最优解”,是人类独有的“纵身一跃”与“人味”。


“纵身一跃”在三部曲中有不同诠释:首部是生命张扬与绝唱,二部是重生挣扎与新旧融合,三部是成熟洒脱的牺牲互助,对抗资本权力与命运不公。这种“跃”源于日常坚持:极限换胎是经年训练的成果;面对指责,张驰一句“我也要干活了”,尽显咽下屈辱继续前行的沉默力量。


从首部到三部,张驰的尊严靠“不放弃”维系,观众共情的是小人物不惧阻碍、不负热爱的坚守。平凡人生的坚守,终能换来“纵身一跃”的高峰体验与人生价值。


“平衡取舍”的人文情怀


视听层面,影片做出勇气选择:一是实拍与虚拍的权衡。为呈现沐尘100赛道的99处急弯、1300米落差与5类地貌,剧组深入4500米高原实拍,不惜损毁设备。这种对“物理真实感”的执念,是对特效依赖的反拨,让观众听见砂石碎裂与车身嘶鸣,感受“肉包铁”的质感。


二是节奏与剪辑的“文武之道”。最后四五十分钟赛车戏“量大管饱”,口碑两极:有人赞其沉浸式体验,有人嫌冗长重复、文戏压缩、喜剧元素弱化。这显露类型融合的取舍之痛,沈腾的幽默为引擎轰鸣让路,体现导演回归赛车初心的意图。


三是表演与类型的融合。沈腾收敛落魄感,展现老将沉稳;黄景瑜回归,范丞丞、胡先煦、张新成等新血加入,构建层次分明的群像。表演服务于赛车专业性,让喜剧的“松”与赛车的“紧”达成动态平衡。


《飞驰人生3》是商业类型片,却非标准“爆米花”电影,因其有专业门槛与执拗人文情怀。前半段节奏舒缓,后半段赛车戏出彩。其价值在于平衡“为观众考虑”与“不完全迎合”,背后是包含热爱、责任、传承与超越的人文情怀,这是另一种“人味”。


优秀系列电影易引发情怀感,前作口碑带来选片安全感。《飞驰人生》系列对中国电影类型化的启示在于:以作者性的专业与热爱,用工业化制作将小众题材做深做精,打造品质品牌,通过“无功利的功利性”实现口碑票房双丰收,这不仅必要,且可行。


(作者系上海大学上海电影学院教授、副院长,上海温哥华电影学院执行院长 程波)


【责任编辑:杨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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