喧囂舞臺上的經典新生——北京人藝新版《櫻桃園》的大膽探索

01-07 06:30

近日,北京人民藝術劇院跨年上演的新排作品《櫻桃園》,以別具一格的呈現方式,為經典文學作品的當代重釋展開了一次頗具勇氣的嘗試。


作為俄羅斯文學大師契訶夫晚年的代表作,《櫻桃園》曾被北京人藝創始人之一、總導演焦菊隱贊為“契訶夫的‘天鵝之歌’,是他最後的一首抒情詩”。此次新版《櫻桃園》可謂“一手致敬經典,一手開拓創新”——不僅沿用了焦菊隱的經典譯本,導演大衛·多伊阿什維利及多位核心創作團隊成員更是來自格魯吉亞,為這部經典注入了跨文化的新鮮視角。



舞臺上的“木頭盒子”:隱喻滿載的時空空間


舞臺被四面環繞的木質結構包裹,拼合成一個緊湊且呈放射狀的“盒子”。這片看似空白的“土地”,因角色們的回憶而變得鮮活立體——旅居法國耗盡家財的柳鮑芙回到祖傳的櫻桃園時,一切早已物是人非。在債臺高築的陰影籠罩下,各懷心事的人們在園中追憶往昔,他們用粉筆在“盒子”內畫出舊式櫃子、明亮窗景與盛開花朵,再借光影的巧妙運用,讓這些畫中景物仿佛擁有了生命般翩然起舞。


開篇之處,導演大衛·多伊阿什維利便展現出對舞臺空間的出色掌控力。他並未還原百年前俄羅斯貴族莊園的樣貌,而是搭建了一個刻意模糊時空與真實邊界的空間:先由穿着杜邦紙服裝的演員逐步填充內容,再讓時光的痕跡將其淹沒。


當農奴後裔、商人羅巴辛向落魄卻依舊天真的貴族們提議,砍倒櫻桃林建造別墅時,舞臺上響起一片哄笑。承載回憶的行李箱被推倒踢翻,順着斜坡滾落;一連串櫻桃被踩碎,汁水如鮮血般蜿蜒流淌。“《櫻桃園》始終是關於變遷與轉折的隱喻。”大衛·多伊阿什維利表示,在當下變化紛繁的世界裏,這部作品的主題依舊具有現實意義。


面對無法逆轉的時代洪流,舞臺上11個主要角色的反應耐人尋味。櫻桃園被拍賣後,眾人迎來各自的“新生活”:有人黯然遠走,有人另謀出路,也有人野心勃勃追逐更大成功。導演設計了多處演員同時發聲的橋段,所有人自說自話,聲音相互淹沒。這片喧囂雜亂的聲響,反而放大了人們被時間推動着匆忙前行的無措,以及那份無人能真正相互傾聽的孤獨感。


即時影像的大量運用,也是本版《櫻桃園》渲染情緒的突出手法。抖動且仿佛帶着體溫的鏡頭,與演員的表情特寫相互呼應,在角色的心靈空間與現實環境中交替切換,進一步拓展了全劇的表演維度。


幕後的創新嘗試:倒序排練激發表演潛力


現任格魯吉亞新劇院藝術總監的大衛·多伊阿什維利,曾攜《海鷗》《仲夏夜之夢》兩度登上北京人藝國際戲劇邀請展的舞臺,其對世界經典的當代化詮釋給觀眾留下深刻印象。


本版《櫻桃園》打破了契訶夫原作的生活化氣質:演員們在斜坡上奔走涂畫、在椅子上翻跳,有時還會帶着攝像機與魔術撲克走到觀眾席間。大衛·多伊阿什維利説,他致力於“將格魯吉亞戲劇飽滿的情感力量,與亞洲美學凝練含蓄的風格相融合,在舞臺上營造獨特的氛圍感”,並以這種氛圍引導觀眾“關注每個角色的自我掙扎——他們如何面對時間流逝,如何嘗試與自我和解,又如何安放內心深處的失落”。


為幫助中國演員跨越文化背景的阻隔,真正觸及《櫻桃園》的精神內核,大衛·多伊阿什維利採用了別出心裁的方法調動演員潛力。


飾演女主角柳鮑芙的黃薇對此印象深刻:排練時導演並非從劇本第一幕開始,而是直接跳到第三幕,“先看到結果,就能明白角色是如何走到這一步的。導演不斷追問‘為什麼’——為什麼故事這樣發展?為什麼是這樣的人物關係?我們回答的過程就像解密,自然理解了該如何演繹。”


飾演羅巴辛的楊明鑫也逐漸領悟,為何契訶夫將櫻桃園被拍賣抵債的故事定義為喜劇:“引人發笑的不是劇情,而是故事裏的人。”羅巴辛為留住櫻桃園周全考慮,提出最佳建議,卻被所有人充耳不聞,還被嘲笑要毀滅櫻桃園的美麗。這種荒誕錯位的思維邏輯與交纏的人物關係,構成了《櫻桃園》獨特的喜劇色彩。


“從2025年春天開始選角,半年多時間裏,兩國藝術家在工作方法與思維方式上不斷磨合。”《櫻桃園》中方副導演朱少鵬説,“我們有兩個共同目標:一是清晰地向觀眾傳遞契訶夫與《櫻桃園》的思想深度;二是在形式上尋求創新,讓傳統作品擁有新的戲劇內核。”記者 高倩


【責任編輯:楊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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