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慨段永平的王石,尽显岁月痕迹

2025-12-17

与段永平对话时,王石显得沉静而睿智。然而,当他说出“显然和你相比,我现在应该是非常不成功”这句话时,一丝老态悄然浮现。面对如今风雨飘摇的万科,也难怪王石会羡慕已“不当CEO二十年”的段永平。


“王石就是万科,万科就是王石”,这曾是他站在巅峰的自豪宣言,如今却也透着几分沧海桑田的无奈。万科从草莽中崛起,铸就过辉煌篇章,可如今深陷困境,实在令人唏嘘不已。


凡事往往有好的开端,却少有完美的结局。万科的现状,可惜了;王石的境遇,也可惜了。




1983年,王石担任深圳特区经济特区发展公司(深特发)贸易部饲料科长。这个冗长的职务名称,充满了八十年代特有的“杂乱气息”。一家隶属于特区的国企,竟设有专门经营饲料的科室,并非因为特区要大力发展养殖业,而是依托特区的口岸政策便利来销售饲料。在“全民经商”的八十年代,无论地域南北、年龄长幼,也无论企业公私性质,大家缺什么就买什么、有什么就卖什么,中国经济的腾飞正是从这种草莽式的“野蛮生长”中起步的。当年的国企并非如今人们想象中那般高大上,这是现在热衷于考编的人们难以体会的光景。


饲料贸易为王石积累了第一桶金,成为万科发展的起点。1984年5月,王石带着饲料科的团队成立了万科的前身“深圳现代科教仪器展销中心”(简称现科),依旧挂靠在深特发名下。所谓的“现代科教仪器”,实际上就是当时热门的彩电、冰箱、音响等家用电器。由于是市场热门商品,经营发展自然顺风顺水,当年就实现了5000余万元的营收和300多万元的净利润。



多年后,历经股改、上市以及两次股权争夺风波,万科的“国有属性”仍可追溯至“现科”时期。实际上,这种八十年代从事贸易的“挂牌国企”几乎都是“能人经济”的套壳经营模式。政府提供政策许可作为背书,银行提供启动资金,具体经营则依靠“能人”,经营利润由公私双方分账。例如“现科”成立第一年赚取的300万元,利润基数部分上交,超出基数的部分归个人所有。这种“官皮民实”的八十年代模式,模糊了所有权与经营权的界限,其好处是搞活了经济,但弊端也很明显——整整一代中国民营企业家都难以摆脱“国有资产XX”的束缚。你说企业是自己打拼出来的,可白纸黑字的企业属性却是“国”字头的。许多八十年代的民营企业家都因产权不清的“黑历史”而倒下,王石和宗庆后等少数幸存者,则是在“国”与“民”之间游走的“走钢丝老手”。


“国企基因”既是王石的束缚,也是他在两次股权争夺中屹立不倒的“救命符”。



1986年,“现科”启动股份制改革。这次改革本是为了解决产权不清带来的各种问题,然而改革过程本身却十分曲折。王石在后来的演讲中回忆,股改需要深特发同意,但深特发并不配合,“无奈之下”他找到了当时的深圳一把手。在后者的支持与协调下,最终方案确定为公私比例6:4。这便是王石后来坚称“放弃40%万科股份”的由来。不过,1986年股改的官方文件中并无此表述。这并非王石记错或夸大,而是在当时的时代背景下,“约定归约定、文件归文件”是常态,否则事情根本无法推进。


实际上,1986年的股改并未彻底完成,真正实现股份制改革还需通过1988年的股改和1991年的上市这两步。股改进程与业务转型密切相关。


1988年,“深圳现代科教仪器展销中心”已更名为深圳现代企业有限公司(简称深现),并出资2000万元拿下了首个土地开发项目。当时房地产改革才刚刚启动,距离全国推广还有数年时间,但深圳特区已率先试点。王石带领的“深现”成为最早“吃螃蟹”的一批企业。八十年代的“路子野”,只要你敢尝试、能操作,上级就敢给予支持。同年11月,深圳市政府批准了“深现”的股份制改革方案,“深现”更名为万科。1991年,万科在深圳上市,成为深市“老五家”之一。


上市后的股权结构为:国家股19.2%,集体企业股12.8%,法人股24.4%,个人股17.5%,外资股26.1%。


这种多元且分散的股权结构,是综合多重考量、平衡多方利益的妥协方案。首先是进军房地产的转型需求。万科率先上市,很大程度上是为了募集启动房地产项目的资金,因此更具市场流通性的法人股和外资股占比达到一半。其次是满足上市要求国有控股的合规性。国有(含集体)股份占比三成,虽未达到绝对控股,但已是第一大股东,大致满足了国有控股的上市条件。


王石团队的个人持股比例虽不高,但也在15%的“及格线”之上,足以实际掌控企业。与最初的“6:4”相比,公私占比最终是缩水版的“2:1”,双方都做出了妥协,国资方面的让步显然更大。


万科由此成为一家民营属性较高的“公共企业”,但也留下了股权分散的“隐患”,为此后的两次风波埋下伏笔。


无论如何,万科成功上市,为后续房地产业务的发展奠定了坚实基础。通过上市获得了大量启动资金,拓宽了市场融资渠道。手握“筹码”的万科,做好了迎接房地产黄金时代的准备。




万科在房地产领域的表现确实不负市场的期待。1991年上市后,万科迅速展开大规模业务调整,将此前“有啥卖啥”的多元化业务收缩为专业的房地产领域,并很快在该领域崛起。


当时的中国房地产行业正处于“群雄割据”状态。既有央企豪强,也有地方背景的“诸侯”林立。处于中间位置的万科,处境颇为尴尬。它虽有一定国资背景,却远不及华润等央企大佬;也有一定地方背景,但在广东地区难以与“广东五虎”等“地头蛇”抗衡,更不用说跨省发展了。尽管王石在1988年选择进军房地产时,就立志要“做中国房地产行业的领跑者”,但如何实现这一目标仍是个难题。


在激烈的市场竞争中,“抢跑”的万科练就了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的“全能选手”本领。恒大的招牌“高周转”模式,其实是九十年代万科“野蛮生长”时玩剩下的。1997年,万科就凭借领先同行的营销规模,成为中国房企的“一哥”。


与后来居上的恒大、碧桂园专注于规模扩张不同,万科并非只靠“一力降十会”的方式做大做强,其“产品力”也值得称道。巅峰时期的万科,是中国房地产业中少数能依靠设计和服务取胜的精品房企。更难能可贵的是,王石对市场的判断精准,敢于逆势“精准走位”,使万科在激烈竞争中立于不败之地。


2002年万科还在深耕珠三角,2003年便进军上海、沈阳,以核心城市为重点的布局领先一步。2004年,武汉四季花城项目引入街区式布局、绿地和商业配套,成为大众城市住宅精品化的业内标杆。万科的经营眼光,超越了绝大多数同行。


2010年前后,是头部房企竞相拿地扩大规模的“白银时代”。万科却选择“收缩”,不再一味追求规模,而是在一二线核心城市打磨提升综合实力。在这些竞争激烈的热点市场,万科未必能拿到顶级地块,但能在“二流”甚至“三流”地块上打造出一流品质的项目。更难得的是,当大部分房企还在简单粗暴地卖楼时,万科就已树立“买房就是买服务”的意识。优质的物业服务为万科赢得了口碑和大量“铁粉”。


巅峰期的万科从未高调宣布进行精品化转型,却在各个方面实现了精品化。并非其他头部房企不想提升产品档次,而是执行力不足。这与企业文化有很大关系。当恒大文工团莺歌燕舞时,万科在组织员工看歌剧;当恒大内刊变着法给许老板“上尊号”时,万科周刊是由专业文化人打造的文化盛宴。有人嘲笑王石附庸风雅,并非毫无道理。但肯“附庸”、能“附庸”,也需要有眼光和鉴赏力。


王石拥有的这些特质,许家印没有;因此,万科具备的优势,恒大也没有。巅峰时期万科的产品力,虽不能说是中国房地产界绝无仅有,但也绝对算得上是鹤立鸡群。


在中高端市场对产品的追求,也让万科的经营受益匪浅。2010年前后,不再执着于“房地产一哥”地位的万科放慢了扩张步伐,但负债水平健康、资产质量高,“房企优等生”的称号实至名归。


如果万科能沿着这条稳健发展的道路一直走下去,或许就不会是今天的局面。为万科、为王石感到惋惜,并非是为他开脱。




王石能带领万科成为“房企优等生”,是因为他懂市场、尊重市场。但在应对股权风波时,他对资本市场的态度却截然不同。两次资本市场的股权风波,王石“赢”得都不太体面。


1994年的“君万之争”,面对君安证券张国庆的挑战,王石最终以指控君安存在“老鼠仓”问题,拉证监会下场“调停”而收场。据说最终张国庆当着证监会领导的面说:“就算是一盘臭狗屎让我吃,我也得咽下去”,场面极为难堪。


始于2015年的“宝万之争”,更是一地鸡毛。君安张国庆试图夺取万科控制权,触动了王石的“逆鳞”。然而,“宝能系”的姚振华通过市场收购想要成为万科大股东,与王石并不存在根本冲突。姚振华在与王石会面时,也表达了对王石的充分尊重,一再表示不会干涉“万科内政”。但王石的反应却极为粗暴,近乎人身攻击的反击,让正常的商业之争升级为意气之争。甚至在大股东华润表态不反对外部投资者后,王石仍以激烈态度推动事态持续升级。停牌半年、保监会修改规则、证监会大佬发声敲打“兴风作浪的妖精”、“保卫国资”的舆论造势等手段无所不用其极。通过“超市场”的降维打击逼退宝能,是王石的“惨胜”,但万科也为此付出了沉重的“内伤”代价。


2017年,万科以溢价25%的551亿资产接盘存在二十年旧债的“广信资产包”,采用了“毒丸战术”。随后,深铁在华润明确反对的情况下,成为万科第一大股东。“宝万之争”终于尘埃落定。


深铁入主的影响暂且不论,单说那颗551亿的“大号毒丸”,耗尽了万科十年稳健发展积累的大半家底。虽然操盘者是郁亮,但王石真的能置身事外吗?“王石就是万科,万科就是王石”,至少在2017年刚退休的王石心中,他与万科仍紧密相连。


被“宝万之争”掏空家底的万科,在面对行业风向巨变时,失去了从容选择的余地。进入郁亮时代的万科不再稳健,重回高周转、高扩张的“做大做强”模式,走上了持续下滑的道路。


“宝万之争”发展到如此地步,有诸多复杂因素。但无法回避的是,王石的意气用事肯定是其中之一。王石羡慕“不当CEO二十年”的段永平或许是发自内心的真诚,但强烈到近乎偏执的掌控欲,还是让他失去了“体面下车”的最后机会,也让万科陷入了下滑的“不归路”。如果在“宝万之争”中,王石能尊重市场、恪守市场规则从容应对,那么2025年万科的“凛冬”或许会多一丝余裕。把烦恼留给姚老板的王石,也会轻松很多吧。有评论戏称“姚振华应该感谢王石”,并非完全无厘头。


从“君万之争”到“宝万之争”,既有产权改革不彻底的时代后遗症,也有王石掌控欲过强、压倒市场观念的个人因素。前者是时代的无奈,后者则是时代留下的深刻烙印。强烈的掌控欲、面对市场挑战者的“胜负欲”,是企业家的共同特质。成功的企业家多少都有点“不疯魔不成活”的偏执,这可以理解。但再深厚的情怀、再强烈的意志,也需要有知进退的“边界感”。市场规则就是企业家的边界。令人遗憾的是,许多八十年代打拼出来的中国企业家赢得了市场,却不敬畏市场,遇到事情时忍不住动用“无形之手”采取“盘外招”。这是一代人的局限性,也是阶段性经济发展的局限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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