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歌能否演好张居正，关键因素几何？

古装大剧《风禾尽起张居正》前些日子官宣，由演员胡歌出演男主角张居正。从《仙剑奇侠传》里的李逍遥，到《琅琊榜》中的梅长苏、《繁花》里的阿宝，胡歌塑造了诸多令人难忘的角色。此次出演张居正，无疑是他职业生涯中极具分量的又一挑战。

当舆论聚焦于“胡歌能否演好张居正”时，实际上探讨这个问题不能仅着眼于演员一人，而应全面考量。演员就如同各种食材，将自己交给创作者，能否打造出一场美味盛宴，全看创作者的功力。作为一名历史剧爱好者，笔者在讨论演员、编剧以及“张居正”这一戏剧题材的过往经验时，真心希望主创们能齐心协力，让《风禾尽起张居正》成为一部优秀的剧集。

《风禾尽起张居正》正式海报

胡歌职业生涯挑战极大的角色

《风禾尽起张居正》改编自熊召政荣获茅盾文学奖的小说《张居正》，由《雍正王朝》的导演胡玫执导，常江、李洁编剧，陈道明监制。该剧自立项以来，最受热议的便是胡歌出演张居正这一决定。

总体而言，这是一个兼顾演技与商业考量的决定。其一，在古装男频剧领域，胡歌有《琅琊榜》这样的代表作。近年来，他还出演了《繁花》《县委大院》等重要作品。论国民度和代表作数量，很少有中生代演员能超越胡歌。其二，从商业角度看，历史剧制作成本高昂，回本难度大。近年来鲜少有出色的历史剧，是因为它对创作团队要求苛刻，且是长线项目，资方承担的风险较大。所以历史剧的男女主角通常要选择能扛起收视率的优秀演员。

熊召政所著原著《张居正》

对胡歌来说，这将是他职业生涯中的最大挑战。在《繁花》中，他是风流潇洒、在股市纵横的上海滩“盖茨比”；在《琅琊榜》里，他是身怀秘密、匡扶社稷的江左梅郎。这两个人物与他给大众的印象较为契合。然而，张居正的民间形象是一位虽无君主之名却行君主之实的大明权相。他推行一条鞭法，大力整顿政治秩序，与高拱一同被视为明朝“隆万大改革”的关键操盘手。他也是明朝权势最大、知名度最高的政治家之一。另一方面，由于他个人私德有亏，为政手段严苛，也是一位颇具争议的政治人物。

《琅琊榜》剧照

因此，塑造张居正不能只是简单地将其刻画成脸谱化的忠臣、贤臣形象，而要深入理解他的复杂性，明白为何在当时的政治环境下，是他而非他人能够承担起延续隆万大改革的重任。还要理解为何在朱元璋废除宰相后，明朝文官若想短期内改变政治惯例，往往要与权势宦官合作，做到左右逢源又手握大权。这就是塑造张居正比塑造梅长苏难得多的原因。他是真实的历史人物，民间形象深入人心，其从天才书生成长为大明最有权势文官的数十年官僚生涯的曲折历程，需要演员熟知明代中期政治与历史才能精准把握。

怎样塑造有特色的张居正

胡歌本身是优秀演员，剧组若要充分发挥他的长处，就需权衡过往张居正影视形象的优劣，在此基础上塑造出一个尊重历史且有独特特色的张居正形象，使其能被历史剧的主要受众接受。

在过往的张居正影视形象中，唐国强版知名度较高。按理说，唐国强无疑是出色的演员，但由于《万历首辅张居正》（2010 年）剧本质量一般，在台词和情节设计上存在诸多问题，导致唐国强版张居正远不如他饰演的诸葛亮、雍正深入人心。由此可见，演员能否塑造经典角色，既取决于自身，也与剧本、导演、美术等合作者密切相关。

《大明王朝 1566》中郭东文饰演的张居正广受赞誉。

历史剧《大明王朝 1566》里郭东文饰演的张居正，便是成功范例。在刘和平出色剧本的支撑下，这一版张居正文质彬彬又善于权变，一身正气也能施展谋略。郭东文戴上美髯，宛如古人眼中的美男子。在与陈宝国、张志忠、王庆祥、王劲松等戏骨对戏时，郭东文毫不逊色。有些演员演戏追求爆发力，看久了易生腻；而有些演员不紧不慢，注重细腻，郭东文版张居正则属于后者。

张居正本人在历史上也是美男子。他是湖北江陵人，江陵向来盛产俊美少年。《明史·张居正传》记载他“颀面秀眉目，须长至腹。勇敢任事，豪杰自许”，可见他是美髯公。在古代，“多须髯”是美男子的标志。

《大明王朝 1566》原本计划拍摄第二部，讲述张居正改革的故事。若计划落实，郭东文很可能成为第二部的主演。但由于编剧刘和平在构思第二部剧本时，无法从根本上认同张居正的改革主张，且该剧第一部收视不佳，第二部便未能开拍。直至现在，国内仍没有一部以张居正为主角且堪称杰作的历史剧。

所以，胡歌可以借鉴郭东文版本的优点，在此基础上进行创新。演员诠释历史人物，前期准备工作至关重要。语言、仪态都需调整，还需大量阅读有关明代中期的研究著作。学者韦庆远的《暮日耀光：张居正与明代中后期政局》便是值得一读的佳作，据说胡歌已读完此书，这是个好迹象。

韦庆远《暮日耀光：张居正与明代中后期政局》尤为值得阅读参考，网传胡歌已经读完了第一部。

与学者朱东润写于民国时期的《张居正大传》相比，《暮日耀光》吸收了近半个世纪张居正研究的最新成果，立论严谨，论证扎实。难能可贵的是，它没有多数学术作品的晦涩难懂，行文流畅优美，字里行间流露出作者对人物的珍视。正所谓“知人论世”，这本书正是如此。

胡歌对自身要求严苛

胡歌出演张居正的消息官宣后，很多人并不看好，认为他与张居正气质不符。但笔者认为，胡歌是勇于挑战、不断进步的演员，他有实力塑造出令人印象深刻的张居正形象。关键在于剧本能否立得住，主创能否齐心协力打造一部精彩的历史剧，而非制作一部徒有历史外壳的偶像剧。

有趣的是，唐国强在出演《三国演义》前，也曾被讥讽为“奶油小生”“不适合主演历史剧”。在《大明王朝 1566》中，如果不看演职员表，很少有人能一眼认出饰演李时珍的演员是张子健，也就是《神探狄仁杰》里的李元芳。由此可见，优秀的创作班底能让演员实现脱胎换骨的转变。

有一个细节能体现胡歌对自己的严格要求。在出演赖声川导演的话剧《如梦之梦》时，胡歌饰演主角五号病人，一个向死而生的人物。为了这个角色，他大量阅读医学资料，去医院体验生活。排练时，他素颜出镜，坦然面对因车祸留在右眼边缘的伤疤。那时，他总是最早到剧场，最晚离开。准备期间，他会在后台长时间背台词。

《如梦之梦》剧照

当时还未凭借《我不是药神》成名的演员谭卓回忆：“胡歌总在转场间隙盯着舞台地胶接缝，说那像人生来不及缝合的伤口。”当第一场演出成功结束时，胡歌对赖声川说：“这才是我真正的修复手术。”

十年来，胡歌出演了上百场《如梦之梦》。《如梦之梦》道具组为胡歌特制的软底鞋鞋垫上，印有尼采著作《善恶的彼岸》里的名句：“凝视深渊过久，深渊将回以凝视。”胡歌将其抄录在剧本扉页，铭记于心。

当初出演《如梦之梦》时，有人质疑胡歌是想借话剧树立好演员人设。但十几年过去了，他依然活跃在话剧舞台上。由此可见，胡歌具备优秀演员的素养。

所以，即便他本人形象与张居正不太相似，就判定他不适合演张居正，还为时尚早。我国影视工业实行导演、制片人中心制，但在历史剧领域，编剧才是核心。主演能否出彩，与剧本相辅相成。如果一定要下结论，我认为剧本出色，胡歌就能成功塑造角色；若剧本平庸，那只能留下遗憾。我依旧期待能看到一部严肃、深刻，展现复杂政治与激荡变革的《风禾尽起张居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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